为了堵住智勋的嘴,他开始讲故事:“我以前在监狱里的时候,因为块头比较大,没有受欺负,过得还算舒心,我那时真的想要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狱,然后去找我儿子。我每天吃饭、睡觉、盼着媛珍带着宝宝来看我,直到那一天……我在午间新闻上看到了顺洋物产的社长审判新闻,一审五年刑期,二审三年刑期,五年缓刑……,最后总统特赦了他。”
“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的脑子'轰'的一声,我才意识到,原来命运真的存在,每个人出生起就被神决定了他是否富裕是否贫穷是否善良是否罪恶……那些东西的得到是如此的毫不费力,既然神给予我的品格是这样的,那我就不能浪费了,否则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智勋平静地看着海面翻涌的浪花,“是吗?”
“就像哥的家里的四条大船,从小的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就是神给予的,可是哥没有守住,于是哥的人生从此一落千丈,如果我是哥你,我一定不会想着填那填不完的窟窿,而是心怀感念好好的活下去!”
智勋扭头看着泰雄的表情,不是玩笑话,他是真心那么认为的。
那他就真的该死了。智勋释然的想。
他不再忍耐,给了泰雄一拳。
猝不及防,泰雄没有躲过,“碰”的一声,拳头落在了他的脸上,沉闷的疼痛煎炸着他半边左脸,他错愕地看着智勋,不明白为什么,浑身肌肉却条件反射般的绷紧,将这拳还给了智勋。
“哥!你干什么!”
“西八!”智勋的脸愤怒到扭曲,“你这个狗崽子!什么叫我没有守住神给我家的船!船是我爸爸拼命挣来的!他以前多疼你啊!难道他和我奶奶就活该等死吗!”
他甩开泰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些年你变了,我想着哪有人会一成不变!你贪婪的让人感到羞耻!我想着是你吃了太多贫穷的苦!这怎么能怨你?可你怎么能狼心狗肺到这种地步?当年你父亲遇到海难!四顾无托,是我奶奶看到在海边捡鱼骸充饥的你太过可怜,求我爸爸收留的你!我爸妈待你比我差过半分吗?!我们家有哪一个人对不起你?让你说出这种话?”
“当然了,你更不配提媛珍!媛珍为了你浪费了六年的青春!一个愁眉苦脸的生下孩子将孩子拉扯大!她每个月都去监狱看望你!给你送钱!希望你在里面过得好点!可是你拿到钱之后立刻就想着远走高飞!什么时候想起过她!”
“我去你西八的!”海浪嘈杂,泰雄两眼发红,几乎是吼出这句话。
在海中飘荡的小船,摇晃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一些。
具胜肖焦急地翘着铁丝,直到最后一根铁丝脱落,他费力打开生锈的舱室窗户,无比庆幸船舱窗和门都在甲板背面,那两个男人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他托照栖的腰,让她钻过了那狭小的,只有瘦小女性勉强能通过的窗户,具胜肖心绪复杂看着她苍白无力的脸色,将铁丝和钥匙递给照栖,轻声嘱咐:“很容易的,照我交你的做。”
照栖忍着胃部的灼烧感,无力点头。
门口很快传来轻微的门锁碰撞声。就在具胜肖煎熬等待之时,整条船猛然像一侧倾斜——剧烈的颠簸他也跟着踉跄一步,与此同时,门外“咚”地传来一记闷响。
待船身稍稳,那扇门才迟缓地朝内打开。照栖因惯性跌坐在门口,一时没能起身。
具胜肖连忙上前扶她,一眼便瞥见她膝盖上的淤青。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试图将她搀起,低声问道:“还好吗?”
“快,快进去,船……漏了。”一天一夜的饥饿已经让照栖没有力气站起来,她无力地推搡具胜肖,催促他动作快点。
一阵比之前更加的剧烈颠簸伴随着船壳某处传来的闷响轰然而至。具胜肖猝不及防,手忙脚乱下一手护着照栖,另一只手及时抓住了舱门才没有栽倒。
具胜肖也饥饿,但他是成年男人,相比较照栖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咬着牙将照栖拉回了船舱,“先进来吧,我们得抓紧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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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勋从船身颠簸艰难稳住自己的身体,他飞快意识到可能因为他和泰雄的动作太大,导致船脱锚了撞上了暗礁。
他连忙爬起来,想要去救被关在船舱室的那两个人质,恰好泰雄也捂着脑袋站起来,拦住了他的动作,“别去了!他们本来就要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智勋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了,船上只有两艘充气式救援艇,柔娜走的时候开走了一条,现在还有一条,只载他和泰雄是够了,可……
“你疯了吗?还没有见到钱!你怎么敢现在让她死?”智勋尽力平复喘息,就算没有打算让她活着,也不应该是现在!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能……”泰雄的话戛然而止,雷鸣乍然而起,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智勋平静的表情。
智勋缓缓站直了身体,却低下了头,“泰雄,对不住了,哥,会替你养好正国的。”
天愈发暗了,风雨将至。
泰雄咧嘴笑了,“哥,我是个混蛋不错,但我会让自己成为好人的,你放心,拿到钱之后我肯定会照顾好伯母和惠仁的。”
船的破口进水量其实不大,但因为是中小型船,储备浮力有限,因而沉没速度很快,船舱的水很快就没过了小腿。
照栖被扶到床上,看着具胜肖将那破旧的救生衣给她穿上,又想将那救生圈给自己套上,她赶忙挣扎,“不,不用都给我,你会死的。”
具胜肖没有理会,手上的动作不停,系好之后,他开始搜寻周围还有没有什么漂浮物给自己用。
“砰”的一声巨响,舱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站在门口,鲜血正从他额角汩汩淌下,滑过眼角,他看着具胜肖,咧嘴笑了,那笑浸在血迹里,显得分外狰狞。
泰雄一脚踹开具胜肖,一把拽过照栖拖着就往外走,同时凶狠啐道:“老子信了那狗屁的话把你和这个人放在一起!李柔娜那表子安的什么心!”
照栖被生硬拖拽着,扔到了充气游艇上,她忍着胳膊疼痛艰难爬起,看到了甲板上的血流成河和那个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男人。
泰雄好笑的看着捂着嘴止不住眼泪的照栖,活动了下还在滋滋流血胳膊,不甚在意擦了擦脸上的血:“你还是第一次见到尸体吧?没事的,先适应适应吧,下次血从你自己身体流出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照栖低头擦了擦被泪水模糊视线,充满恐惧挣扎起来,说实话没什么用,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饿了一天一夜后,力道不会比一只蚊子更重。
但泰雄还是感觉到了麻烦,他不耐烦抓住了女孩子蓬松的长发,恶狠狠道:“老实点!”
“砰”的一声闷响在泰雄后脑炸开,像有什么在颅腔深处狠狠捶了一拳。紧接着,钝痛如黑色潮水般涌上,瞬间淹没了他所有意识。
泰雄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外界一切声音,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拎着撬棍狼狈喘着气的男人。
“g……”
愤怒的咒骂挤在喉咙里,却变成了含糊的气音。
泰雄再控制不住,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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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栖顾不上头皮传来的刺痛,朝那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的男人拼命伸出手:“具秘书,快!船要沉了!”
具胜肖狼狈地扑进救生艇,就在他双脚刚刚离开甲板的刹那,渔船彻底沉没。救生艇被巨大的漩涡瞬间卷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