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生艇被掀翻的那一刻,照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
冰凉的海水浸过口鼻,没有预料中的闷呛,也没有激烈的窒息,只有冰冷的氧气随着她的呼吸涌进肺部。
照栖恍惚的想,原来在水底,人是可以呼吸的吗?
她望着灰蓝色的海水,透过海水模糊的看到沉船在海中卷起的漩涡,救生衣和救生圈仿佛失了效,明明自己并未被旋涡裹挟,身体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拖拽自己,不受控制地缓慢下沉。
事到如今符不符合常理已经不重要了。
恐惧、疼痛、绝望……那些麻木的情绪都像自己海藻般的银色长发在海中摇曳飘散。
时间仿佛并未流逝多久,那艘沉船的轮廓便已彻底沉入黑暗的海床,激起漫天泥沙。海水因此变得浑浊,照栖的周遭却没有受到影响,她所能呼吸到的氧气依旧冷彻心肺。
很快就要轮到自己了,照栖想。
难道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没由来的,照栖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在很久很久以前,爸爸曾主张给她拍过一张遗照。
不过那张照片里的自己太小了,现在怕是用不上了。
这些年不论是姑姑还是爸爸都很忌讳给她拍照,仅有的几张影像记录还是过年时拍的全家福。
不知道他们会截选哪一张作为遗照?
遗照里的人笑得太明媚的话,守灵的人会更伤心吧。
海水传来异样的暗涌,照栖眨了眨眼,看清了拼命向自己游过来的朦胧而模糊的人影。
他还有多少力气?
还有多少氧气?
…没用的。
此刻的她,应该比任何时刻都要更沉。
就像一个人形秤砣。
照栖看着具胜肖游近,伸手环住照栖,奋力向上划去。
一切都是徒劳的,那奋力的划动在深海中甚至掀不起一丝暗流,只能与她一同不断地下沉,他的动作慢慢变得僵硬,他开始缺氧了。
照栖抬头看向上方那片暗淡破碎的光亮,散开的长发如银色海藻般漂浮缠绕张牙舞爪。她疲惫地闭上眼,贴上他泛白的嘴唇,将冰冷的氧气渡给了他。
她看着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清明,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具胜肖的怀抱,具胜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却被躲开了。
他看到眼前海妖般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具胜肖耳边清晰传来她的呢喃,在深海里清晰得令人心慌:“别再带着我了,具秘书……我快要看不清你的未来了……我不能让姐姐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