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后半程没什么波澜,于母没再来找于安说话,于安便也顺从自己内心,待在郑濯宣身边。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聊实验室,聊林枫在亚马逊的冒险。
亲戚们的目光还是时不时扫过来,但没人再凑上前。
于家请来的摄影师举着相机,让于父,于母,郑濯宣,于安四个人站在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四个人排成一排,于安站在最边上,郑濯宣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点距离。
“大家靠近一点,笑一笑。”摄影师说。
于安往郑濯宣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郑濯宣没看他,嘴角还是紧抿着,哪怕正在面对镜头。
于安看着如此耿直的‘哥哥’笑了。
后面,兄弟俩还陪着不同的亲戚合影,快门声不停响起,白光闪烁。
“累不累?”郑濯宣小声问。
“还好。”于安说,“就是有点困。”
“再撑一会儿,快结束了。”
于安点点头。
快到午夜的时候,这场耐人寻味的家宴终于结束。
于安和郑濯宣一起走到门口,于母站在那里送客,脸上的笑容又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优雅。
她看见于安,嘴唇动了动,“……路上小心。”
“知道了,谢谢妈。”于安应了一声。
郑濯宣开了车,于安坐在副驾,车开出去很远,于安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这一个晚上的疲惫都吐了出来。
郑濯宣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好让于安更舒服。
回到公寓楼下,郑濯宣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于安,“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于安接过来,纸袋不重,摸上去像是有照片之类的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郑濯宣没多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去吧,早点睡。”
郑濯宣只是把于安送到楼下,没上去。
于安站在楼道口,看着郑濯宣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上楼。
于安拎着纸袋开门,换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去洗了个手。
重言已经变回了人形,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高兴。
之前郑濯宣邀请于安一起回去,重言咬了于安一口,但于安还是搭了郑濯宣的便车,小肚鸡肠的大蟒蛇这会儿正生气。
于安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重言戳了戳纸袋子,“里面好像是照片。”
于安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边缘有些卷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照片。
于安拿起最上面那张,一对年轻的男女抱在一起,穿着婚纱和西装,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男人搂着她的腰,两个人都看着镜头,眼睛里全是爱情的光芒。
于安轻轻抚过照片上男人女人的脸,这是他的爸爸妈妈。
下一张是两个穿着职业装的人,肩并肩站着,对着镜头敬礼。
再下一张,是年轻的夫妻俩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两个人初为父母,手足无措,脸上冒汗,姿势都很僵硬,像是被人抓拍的。
因为新手父母的不当操作,婴儿的脸皱成一团,嘴巴张着,像是在哭。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又都很高兴,怀里抱着的娃娃,就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于安的手开始发抖。
再下一张,圆滚滚的小胖崽趴在一张毛毯上,睁着黑豆子一样的眼睛看着镜头。
哈,这是一张婴儿百天照。
后边便是是一张一张的成长记录。
牙牙学语……第一次吃饭,第一次翻身……
“宝宝第一次翻身,吓了我和爸爸一跳,他爸爸居然哭了五分钟!”
“宝宝第一次叫妈妈,但是竟然对着一只小鸭子?妈妈很生气哦。”
“第一次吃辅食,结果糊了一脸,像只丑丑的小花猫。”
于安翻到最后一张,愣住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婴儿躺在尿布台上,两条小腿蹬着,脸上还挂着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拉粑粑的样子被定格在照片上。
背面写着一行字:“自己拉粑粑了,虽然很臭,但是值得纪念!”
于安看着那张照片,哭笑不得。
“什么呀,”于安的声音有点哽咽,“为什么要拍这种东西。”
眼泪却恍然落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滚落到不知名的角落。
重言安静地坐在他旁边。
于安翻到最后,照片旁边还有一本存折。
开户名是他妈妈的名字,存款不多,但存入的日期都是他的生日。
存折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于安把信抽出来,信上只有一行字。
“给小安存着。亲爱的宝贝,无论你现在在哪里,你都是我们的孩子。爸爸妈妈和哥哥永远等你回家。”
于安盯着信纸,手指在“永远等你回家”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开始大颗大颗掉落。
“……”重言伸出手,指尖冰凉,从于安的颧骨滑到下颌,把那一行泪水擦去。
然后他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于安过于湿润的眼角。
……好咸。
蛇类的唾液带着一丝凉意,涂在皮肤上,像涂了一层薄薄的冰。
重言舌尖分岔,扫过眼睑的时候,又像两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