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私信亮起来的时候，沈淮刚洗完头发，头发还滴着水，他裹着浴巾盘腿坐在电竞椅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划手机。

一条新消息。

【HLT-Eventide：看微信好友申请。】

沈淮打开微信，通知栏那一栏果然冒出来一个红色数字。

头像是一片黑，昵称是“J”，好友申请写的是：HLT战队，江临。

沈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擦头发。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震动了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忍不住拿起来，发现江临在私信里又补了一条：“你肯定已经看到好友申请了，别装。”

沈淮：“……”

这人是什么毛病？

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通过了。

好友验证通过的那一秒，对面像是一直在等似的，消息瞬间就弹了出来。

【J：晚上好。】

【J：我是HLT战队的江临，你在直播间应该有看到认证。】

沈淮回了一个字。

【怀：嗯。】

【J：我直接说了，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打职业的意愿。】

【怀：没有。】

【J：……】

【J：不考虑一下？】

【怀：不考虑。】

江临决定换一个策略。

【J：你的栓狙天赋很好，不打职业可惜了。】

【J：HLT的待遇在PCL是顶级的，训练体系也很完善个，你过来可以直接进青训，半年内有机会提一队。】

【J：而且我们教练很有名，以前执教过韩国冠军队伍，对狙击手的培养很有经验。】

江临觉得自己这番话可以说是诚意满满了。

待遇、发展、教学资源，全都给到位了。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怀：哦。】

江临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队友路扬，对方正喝着一瓶运动饮料刷手机，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干嘛？”

“我问你，”江临开口，“如果一个人跟你说‘哦’，是什么意思？”

路扬想了想：“不想理你。”

“如果前面你发来一大堆，对方只会了你一个‘哦’呢？”

“那就更不想理你，”路扬喝了口饮料，来了兴致，“谁啊？你告白被拒了？”

“差不多吧。”

“???”

江临没理会路扬一脸好奇的表情，继续低头打字。

他这辈子都没那么较真过。

【J：为什么不想打职业？能说明一下原因吗？】

沈淮回的相比之前快了一点。

【怀：麻烦。】

【J：……麻烦？】

【怀：当主播挺好的，想播就播，不想播就关播。打职业要早起训练，要听教练的话，要跟队友磨合，还要打比赛，输了被骂赢了也不一定被夸。】

【怀：太麻烦了。】

江临看完这段，深思了会。

他确实能理解，职业这条路确实麻烦，确实累，确实不想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

一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是常态，手腕贴满胶布还要继续打，输了比赛被全网嘲讽，赢了也没人会关心你付出了什么。

但——

【J：你是真的觉得麻烦，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江临等了快十分钟。

其间路扬想凑过来偷看被他一把推开，手机屏幕上终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输入了半天，只发来一句话。

【怀：以前在别的地方待过，体验不太好。】

江临眯了眯眼。

别的地方？哪个俱乐部？江临没追究。

【J：来HLT试试。】

【怀：我说了，我不想打。】

【J：我知道你不想打。但你不想打的原因是因为以前的事情让你觉得没意思，对吧？那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次不一样？】

【怀：你都不认识我，就这么想让我去？就因为看了几局我的直播？】

【J：嗯，就因为你那几枪移动靶。】

【怀：……那你们战队选人的标准还挺低。】

【J：我打职业三年了，见过很多有天赋型的选手，但像你这种远距离栓狙的直觉，我没见过第二个。】

【J：你不打职业，真的很可惜。】

聊天框上方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怀：我不喜欢被人管。】

【J：HLT教练只管训练，不管别的。】

【怀：我不习惯早起。】

【J：上午的训练可以晚一小时，我跟教练说。】

【怀：我脾气不好，可能会跟队友吵架。】

【J：我脾气好，跟我一队就行。】

【怀：……你到底图什么？】

江临面对这个问题，难得认真过了次脑子。

【J：图你拿个世界冠军回来。】

【怀：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J：我看人很准。】

对面又不说话了。

江临等了一会，发现沈淮的头像灰了——下线了。

江临看了下时间，快凌晨四点了。

也是，他明天还要直播。

江临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路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自己的座位上了，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低鸣声。

别的地方，应该是指摸个俱乐部的青训营吧。

职业圈就那么大，哪个俱乐部的青训是什么情况，他多少都听过一点。

有些地方确实乱，老队员欺负新人是常态，管理跟不上，最后有天赋的小孩要么被磨平了棱角，要么干脆不打了。

沈淮大概是后者。

沈淮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嘴上说着“不想” “麻烦” “别烦我”，但真的聊起来，每句话都回了，每一条消息都看了。

嘴上硬的像块石头，行动上却留了门缝。

他说“不喜欢被管”，但如果真的那么抗拒，根本不会通过好友申请。

他说“不习惯早起”，但如果真的不想谈，根本不会抛出这种可以讨价还价的条件。

沈淮这个人，嘴和心是反着长的。

……

第二天晚上，江临掐点进了沈淮的直播间。

标题依旧还是：【栓狙爱好者，随缘播。】

沈淮正在打沙漠图，蹲在豪宅二楼卡视野，弹幕刷着一些有的没的，江临没说话，先看了一局。

十二个淘汰，其中三个是三百米开外的栓狙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