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基地一楼的餐厅吃的。
说是餐厅,实际上就是一间摆了张大长桌的房间,墙上贴着HLT的队标和几张合照,角落里有个饮水机。
阿姨姓王,在HLT干了三年,据说以前在饭店后厨帮过工,做菜手艺很好,尤其擅长把盒饭水平的食材做出餐厅的味道。
HLT的选手们出去打比赛吃惯了酒店自助,回来第一顿一定要吃王阿姨做的红烧排骨。
“你就是新来的小朋友?”王阿姨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些许油渍,“长得真俊,比电视上还好看。”
“谢谢阿姨。”沈淮说。
“有忌口没有?”
“没有。”
“好养活,”王阿姨满意地点点头,把一盘青椒炒肉放到桌上,“多吃点,太瘦了。”
长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
路扬坐在最左边,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盘红烧排骨。
他旁边是HLT的指挥位林羡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是队里公认脾气最好的人。
再旁边是自由人沈醉,正低头看手机,嘴里嚼着一块饼干。
江临从门口走进来,坐在了沈淮旁边。
路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淮,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你嘴抽筋了?”江临问。
“没有,”路扬说,“我就是觉得你今天坐的位置不太对。”
“哪里不对?”
“你平时坐我旁边。”
“今天不想。”
路扬:“……”
林羡予很体贴地帮路扬把那盘红烧排骨转了个方向:“吃排骨吧。”
王阿姨的手艺确实好。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青椒炒肉带着锅气,番茄炒蛋酸甜适口,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清淡解腻。
沈淮从昨天晚饭到现在就吃了一碗泡面,这会儿闻到饭菜香味,胃里终于有了点实在的感觉。
他夹了一块排骨吃着。
江临注意到他吃得很慢,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动,排骨倒是啃了两块。
“不吃青椒?”江临看了一眼沈淮筷子的动向。
沈淮没有说不吃青椒,但他确实一直在绕开那道青椒炒肉,每次筷子伸出去都在排骨和番茄炒蛋之间徘徊,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绿色的东西。
“……吃。”沈淮说。
说完他伸筷子夹了一块青椒,放在碗里,然后又绕过去了。
江临看着那块被遗弃在碗边的青椒,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沈淮问。
“没什么,”江临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里的肉片放到沈淮碗里,“肉给你,青椒我自己吃。”
沈淮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肉片,嘴唇动了动。
心想:我又没让你帮我夹。
但最后他还是默默地吃了。
路扬在对面目睹了全程,嘴里的排骨差点没咽下去。
他转头看向林羡予,用眼神表达了一个非常强烈的情感:你看到了吗?
林羡予用眼神回复:看到了。
路扬: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林羡予:有什么问题?
路扬:江临给别人夹菜啊!江临!给别人夹菜!
林羡予想了想,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意思是:他也给我夹过。
路扬:那不一样!
林羡予:哪里不一样?
路扬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他看向旁边的沈醉,想寻求一点支援。
沈醉放下了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局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排骨快没了。”
路扬立刻把注意力转回了红烧排骨上。
饭吃到一半,王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到沈淮面前。
“小朋友多喝汤,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了。”
沈淮看着那碗明显比其他人多了一个蛋的紫菜蛋花汤,说了声谢谢。
王阿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厨房,路过江临的时候还小声说了一句:“人家小孩不吃青椒,你别老盯着他。”
江临:“……我没盯着。”
王阿姨:我在这做了三年饭什么没见过?
然后王阿姨便哼着小曲进了厨房。
沈淮低头喝汤。
路扬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沈淮是吧?”
沈淮抬头看他。
“我叫路扬,突击手,跟你临哥打一个位置,”路扬说,“以后你要是来了一队,咱俩就是竞争关系。”
“竞争什么?”江临问。
“竞争……首发?”
“你首发又没被威胁过。”
路扬噎了一下:“我这不是提前打预防针吗?”
沈淮看了路扬一眼,说:“我不会打近战。”
路扬:“什么?”
“我的近战腰射命中率比职业平均低百分之十二,”沈淮说,“方教练说的。所以短期内我不会威胁到你的首发位置。”
路扬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套“欢迎竞争但也要互相学习”的说辞完全用不上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林羡予在旁边笑了一下:“你别介意,他就是这个性格。”
沈淮转头看林羡予:“你是指挥位?”
“嗯,林羡予。”
“你场均决策失误率是多少?”
林羡予的笑容僵住了。
沈醉抬起头来,用一种“终于有人来承受这种折磨了”的眼神看着林羡予。
“你不用告诉我,”沈淮说,“我以后自己看录像就能算出来。”
路扬低头偷笑,被林羡予在桌下踢了一脚。
江临全程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往沈淮碗里夹一筷子菜。
沈淮注意到的时候,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你能不能别夹了?我又不是猪。”
“你太瘦了,”江临说,“王阿姨都说了。”
“那是我瘦,不代表我是个饭桶啊。”
“差不多。”
“差很多。”
江临笑了笑,停了筷子。
沈淮低头看着碗里那座小山,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什么。
江临没听清:“什么?”
“我说谢谢,”沈淮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不情不愿的腔调,“行了吧?”
“行。”
路扬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林羡予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你说江临是不是对人太好了?”
林羡予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他只对特定的人好。”
路扬细品了一下这句话,忽然觉得嘴里的排骨不香了。
饭后,路扬带沈淮去看宿舍。
HLT的宿舍在二楼,一共六个房间,每人一间,带独立卫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胜在干净,窗户朝南,采光很好。
“这是之前青训队员住过的,后来那小孩去二队了,就空出来了,”路扬推开门,“你看看缺什么,跟王阿姨说,她帮你添。”
沈淮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路扬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有事?”沈淮问。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在KG待过?”
沈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拿东西,头也没抬:“嗯。”
“多久?”
“三个月。”
“为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