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把一件叠好的卫衣放到床上,直起身看着路扬。
路扬被那双眼睛盯得有点心虚,连忙摆手:“你不说也行,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沈淮说了一句:“因为菜。”
“啊?”
“因为菜,打得太烂,没人要我。”
路扬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沈淮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收拾行李了,那个背影明明白白地写着“别问了”三个字。
路扬识趣地闭上了嘴,转身要走,迎面撞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里的江临。
“你在这多久了?”路扬问。
“够久了,”江临说。
路扬忽然就明白了林羡予那句话的意思。
他只对特定的人好。路扬拍了拍江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那你对他好点。”
江临没说话,路扬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房间里那个正在叠衣服的少年身上。
下午两点,训练正式开始。
方旭给沈淮安排的第一项内容是rank,不是让他自己打,而是让他跟着一队打四排。
“今天下午打六局,”方旭站在训练室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林羡予指挥,沈淮你听他的。”
沈淮点了下头,坐到了江临旁边的位置上。
电脑是提前准备好的,外设是全新的,鼠标灵敏度已经按照他直播时的参数调好了。
沈淮摸了摸鼠标,发现是雷蛇的毒蝰迷你,跟他用的一模一样。
他转头看了一眼江临。
江临正在戴耳机,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沈淮说:“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
“你直播的时候说过,雷蛇毒蝰迷你,手小,用别的握不住。”
这个人到底看了多少他的直播?不只是四十个小时的录像,连他在直播里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记得。
“别感动,”江临戴上耳机,“专心打。”
沈淮把脸转回屏幕,戴上耳机。
屏幕上,游戏已经开始加载了。
艾伦格,这是他最熟悉的地图。
飞机起飞的时候,林羡予标了点:“Pecado。”
沈淮没说话,按了F。
四个人从飞机上鱼贯而出,降落伞在Pecado上空绽开。
沈淮落地的时候,旁边已经有枪声在响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Mini14,没有镜,机械瞄准,二楼窗口一个人影闪过。
没有预瞄,没有犹豫。
砰。爆头击杀。
路扬在语音里“哦”了一声。
林羡予说:“Pecado西南方向有一队,四个人,正在往赌场方向移动。”
沈淮没等他说完就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跑了。
他翻过一道矮墙,趴在一处山坡的草丛里,用Mini14的机械瞄准镜瞄向远处移动的人影。
两百米,跑动中,没有掩体。
沈淮屏住呼吸。
砰。爆头。
那人应声倒地,队友开始封烟救人。
沈淮调整了一下位置,把准星往右偏了一个身位。
砰。第二个爆头。
“卧槽,”路扬忍不住了,“你这什么枪法?”
沈淮没理他,正在找第三个目标。烟已经封起来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往南跑了,”林羡予说,“一辆蓝色的轿车。”
沈淮从草丛里站起来,Mini14的准星追着那辆越来越远的蓝色轿车。
三百米。移动靶。他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车顶飞了过去。没中。
沈淮咂了一下嘴,这一枪他算高了。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是Kar98k。
砰——那辆蓝色轿车的轮胎被打爆了,车身失控滑了出去,撞在路边的一棵树上。
江临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补枪。”
沈淮几乎是本能地抬枪,准星对准车门的位置。
砰。一个击杀图标跳了出来。
【Huai使用Mini14击杀了xxxx】
“你俩这配合,”路扬说,“我有点多余是吧?”
林羡予补了一句:“我也是。”
江临没说话,沈淮也没说话。
沈淮的鼠标往左边挪了一点,离江临的鼠标更近了一点。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包括沈淮自己。
六局rank打完,沈淮拿了三局的全队最高击杀,移动靶命中率百分之四十一,比他在直播时的平均数据还要高。
方旭看完数据,在平板上写了点什么。
“明天开始跟训练赛,”方旭说,“今天晚上你把PCL春季赛的录像看三场,重点是其他战队狙击手的选位习惯,明天我会问你。”
沈淮点了下头。
路扬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手腕:“今晚吃什么?王阿姨说做水煮鱼。”
“沈淮不吃辣,”江临说。
路扬:“你怎么知道?”
“他直播间说过,吃辣会胃疼。”
路扬、林羡予、沈醉三个人同时看向江临,又同时看向沈淮。
沈淮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没说要留下来吃晚饭,”沈淮说,“我只是来看看的。”
江临没说话。沈淮被那个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看我干嘛?”
“看你嘴硬。”
“我没有。”
“嗯,你没有。”
沈淮咬了咬嘴唇内侧,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我回宿舍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江临的声音。
“晚饭七点,不吃辣,水煮鱼改红烧鱼。”
“……随便。”
门关上了。
路扬转头看着江临:“哥,你真的只是来挖人的吗?”
江临正在调鼠标灵敏度:“不然呢?”
“你这挖人的方式,我怎么觉得像在追人呢?”
“你想多了。”
路扬看向林羡予,林羡予给了他一个“你终于发现了”的眼神。
沈醉插了一句:“红烧鱼好吃吗?”
路扬:“……现在是讨论红烧鱼的时候吗?”
“饿了,”沈醉说,“王阿姨说了七点开饭。”
沈淮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打rank的时候,他的鼠标往江临那边挪了挪。
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个动作?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好像手比脑子更快,手自己做了决定,然后脑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沈淮走到床边,把自己扔到床上,天花板很白。
“烦死了。”
手机接收了一条消息。
他翻过身,拿起手机。
微信上的一条新消息,来自“J”。
【J:枕头是不是有点矮?王阿姨说明天给你加一个。】
【怀:不用。】
【J:嗯。晚上红烧鱼,你来不来?】
沈淮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打了两个字。
【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