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训进入第五天,清晨的训练室还透着几分微凉。
方旭走到沈淮身旁,指尖夹着一枚银色U盘放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把PCL春季赛最后一场的录像看一遍。”方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是让你盯着选手的操作学枪法,重点去听解说。”
沈淮抬眸看向方旭,眉峰微蹙,满是不解:“听解说?”
“没错,这场比赛,官方特意邀请了现役职业选手做嘉宾解说,你好好听听,人家是怎么精准剖析赛场局势、预判战队战术走向的。一名顶尖的狙击手,从不是只靠枪法立足,读懂比赛、看透战局,才是核心。”
沈淮没再多问,伸手拿起U盘随手塞进了口袋压根没往别处多想。
回到宿舍,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PCL春季赛总决赛最后一场的加载画面。
这场他其实之前瞄过两眼,但没完整看过,因为那段时间他还在直播,每天打完rank倒头就睡,没工夫看比赛录像。
画面上先出现了解说席。
左边的官方解说正在调试耳机,右边的嘉宾席上坐着一个人。
沈淮停下手中的动作。
屏幕上那个人身穿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头发比现在长一点,露出了整张脸的轮廓。
是江临。
沈淮低头看了眼U盘,又抬头看了眼屏幕。
方旭让他看的解说嘉宾——是江临?
不是,这人什么时候去当过解说?
录像里的江临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应该是去年或前年的比赛。
那时候他的脸比现在瘦一点,下颌线更分明,坐在解说席上,面前放着话筒,手里拿着一份资料,表情专注认真。
“欢迎大家来到PCL春季赛总决赛第三天的比赛现场,”官方解说开场,“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请到了HCL战队的Eventide江临来做嘉宾解说,江临,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江临对着镜头微微点了下头:“大家好,我是HLT的江临。”
声音传进沈淮耳朵里。
沈淮平时在训练室里听江临说话,都是面对面,声音经过空气传播,但通过耳机却听不一样,声音直接送进耳道,低沉、带着微微磁性的嗓音,每个字的尾音都处理得很干净。
江临说话有个习惯,句尾喜欢微微上扬,像是话没说完,又像是不想显得太严肃。
这个习惯在面对面的时候沈淮没怎么注意过,但通过耳机听就特别明显。
“……这一局的关键在于西部山脉的控制权,”录像里的江临正在分析,“目前积分榜前两名的分差只有三分,谁拿到西部山脉谁就有主动权。”
沈淮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内容。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也没人和我说PCL春季赛最后一场比赛是江临解说啊。
方旭让他看的时候说的是“听解说”,原话是“听听人家是怎么分析句势的”。
方旭肯定知道这场解说是江临,但他一个字都没提。
方旭是故意的吗?
沈淮觉得有可能。
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教练,骨子里比谁都精。
沈淮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决定认真听。
“欢迎大家来到PCL春季总决赛……”
江临的声音又从耳机里响起来。
沈淮听了十秒钟,又把进度条拖回去了。
不行,他需要先适应一下。
他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戴上,这次他没有去拖动进度条,从开场听到第一个圈刷新。
“……TKG选择了跳Pecado,这是他们的常规跳点,但注意看,LYG有一队也往Pecado方向去了,这可能是前期冲突的信号……”
江临解说的风格跟他打游戏的风格不太一样。
打游戏的时候他话不多,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用两个字。但坐在解说席上,他能滔滔不绝地讲三分钟不带停,而且每句话都有信息量,没有废话。
沈淮听了一会儿,发现江临的分析确实很准。
比如第二个圈的时候,场上大部分解说和观众都以为安全区会往东刷,因为东部房区多,是传统的决赛圈位置。
但江临说了一句话:“西部有两条马路作为天然切割线,从地形结构来看,西部刷圈的概率其实更高。”
结果第三个圈果然刷在了西部。
直播间弹幕当时就炸了:
“江临开挂了?”
“这预判也太准了吧”
“不愧是职业选手”。
沈淮心想,这有什么好炸的,江临在训练赛里预判刷圈就没怎么错过。
江临对地图的理解是HLT全队最强的,连林羡予都说过“江临读地图比我读女朋友的脸色还准”
——然后林羡予被江临淡淡地看了一眼,林羡予立刻改口“我没有女朋友”。
沈淮不知不觉看完了一整局。
不是因为分析有多精彩——好吧确实很精彩
而是因为江临的声音太好听了。
沈淮关掉录像,盯着黑色的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打开,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只关注内容,不听声音。
失败了。
他听了三分钟,然后放弃了,干脆靠坐在椅背上,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格,闭上眼睛。
江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说话。
“这一波LYG的决策有问题,他们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选择分站,因为TKG的转移路线已经明确了……”
沈淮发现自己能想象出江临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认真专注,时不时蹙一下眉。
他在训练室里经常看到江临露出这种表情。
每次江临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沈淮都会多看一眼。
手机亮了,沈淮睁开眼,拿起手机。
【J:录像看完了?】
沈淮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正暂停着的画面——江临的侧脸,正在对着镜头说些什么。
【怀:看完了。】
【J:觉得怎么样?】
沈淮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怀:你解说还挺专业的。】
【J:就这?】
【怀:不然呢?你想让我夸你什么?】
【J:你想夸什么就夸什么。】
【怀:脸皮真厚。】
【J:谢谢。】
沈淮把手机扣在桌上,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他重新戴上耳机,把录像拖到江临分析西部山脉那一段,又听了一遍。
江临在分析的时候,左手一直在转笔。
那支笔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来转去,动作很流畅。
他说话的内容很严肃,但转笔的动作又显得很放松,这种反差让沈淮觉得——
算了,不想了。
他把录像关掉,打开笔记本准备写复盘。
但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江临的声音。
“……西部山脉的控制权……”
“……从地形结构来看……”
“……其实更高……”
沈淮把笔放下,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烦死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沈淮抬头,看到门开着一条缝,江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什么烦死了?”江临问。
沈淮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录像看累了。”
江临推门进来,把其中一杯奶茶放在沈淮桌上:“王阿姨说年轻人爱喝这个,让我给你带一杯。”
沈淮看了一眼,是某品牌的芋泥波波奶茶,杯壁上还凝着水珠,冰冰凉凉的。
“我没说要喝奶茶。”
“那你喝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