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十分钟,”何明说,“然后换人。”
沈淮抬起头:“换人?”
何明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只跟陈叙打?我说了,所有人轮流。”
沈淮环顾训练室,看到剩下的六个人都在活动手腕,表情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不好意思,有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写着“我也想跟你打”。
沈淮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了。
休息的时候,沈淮趴在桌上,刷着手机。
【J:青训第一天怎么样?】
【怀:他们太热情了……】
【J:热情不好吗?】
【怀:……热情到轮流跟我打近战,我已经打了十局了,还有六个人没打。】
江临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
【J:何明让你跟所有人打近战?】
【怀:嗯,打到我把倒数第一补上来为止。】
【J:那你现在补上来了吗?】
【怀:倒数第二了。】
【J:这么快啊?】
【怀:陈叙让我的,最后几局他放水了。】
【J:你怎么知道?】
【怀:因为他第十局赢了,赢得很轻松。说明他前面一直在控制力度,不想让我输得太难看。】
【J:陈叙这孩子不错。】
【怀:嗯,但我还是要打赢他。】
江临发了一个句号。
【J:你今天跟他说谢谢了吗?】
沈淮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跟陈叙说谢谢。
打了七局终于赢了一局的时候他松了口气,直到最后十局打完的时候的如释重负,他却忘了对那个陪他打了十局近战的人说一声谢谢。
【怀:没有。我忘了。】
【J:现在去说也不晚。】
沈淮抬起头,在训练室里找陈叙的身影。
陈叙正坐在角落里喝水,背对着沈淮。
他打得很认真,每一局都没敷衍,但最后几局确实收了力——沈淮能感觉到,那些局里陈叙的身法比前几局慢了一点,准星也没那么准了。
沈淮站起来,走到陈叙身后。
陈叙感觉到有人,转过头来,嘴里还含着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沈淮等他把水咽下去才开口。
“刚才那十局,谢谢。”
陈叙的笑容带着十六岁男孩特有的那种没心没肺。
“谢什么啊,以后天天都要打的,你谢不过来的。”
沈淮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那我就不谢了。”
“别啊,”陈叙说,“你还是谢吧,我爱听。”
“谢谢你,陈叙。”
训练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怎么不谢我们?我们也准备跟你打呢!”
“就是就是,不能只谢他一个人!”
“沈淮你要雨露均沾!”
沈淮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手机。
【怀:我跟他说谢谢了。】
【J:他怎么说?】
【怀:他说以后天天都要打,谢不过来的。】
【J:他说的对。】
【怀:嗯,所以我打算攒一个月一起谢。】
江临发了一个“?”。
【怀:开玩笑的。】
【J:你也会开玩笑了?】
沈淮以前确实不怎么开玩笑。
在直播间里,他的画风是“谢谢老板”“嗯”“哦”“拜拜”,四个词循环使用,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但今天,他居然主动跟陈叙说了谢谢,还在微信里跟江临开了个玩笑。
是因为青训营的人太热情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休息结束,下一组。许知远,你上。”
沈淮放下手机,握紧鼠标。
许知远坐到他对面,推了推眼镜,表情立刻从“温顺的粉丝”切换成了“认真的对手”。
“我不会放水的,”许知远说。
“不用放水,”沈淮说。
许知远笑了一下。
第一局开始。
许知远确实没放水。他的近战风格跟陈叙不一样,陈叙是靠身法,许知远是靠预判。
他好像能提前猜到沈淮要往哪个方向拉枪,每次都能提前一步做出反应。
第一局,沈淮输得很快。
第二局,输得稍微慢了一点。
第三局,沈淮赢了。
不是因为许知远放水,是因为沈淮终于找到了一个规律——许知远的预判依赖于前两局的节奏,如果他突然改变节奏,许知远的预判就会慢半拍。
沈淮在第三局故意放慢了拉枪的速度,许知远预判早了,子弹打在了他前面。
然后沈淮一个腰射带走。
许知远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学得很快。”
“你也是,”沈淮说。
“我输了,”许知远说,“但我很高兴。”
“输了你高兴什么?”
“因为教我偶像打近战的人是我,多值得纪念啊。”
然后陈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许知远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煽情!!”
“我实话实说!”
“你就是在煽情!”
“我没有!”
沈淮给江临发了一条消息。
【怀:青训营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J:哪样?】
【怀:就是……太热情了。】
【J:他们对别人不这样。】
【怀:什么意思?】
【J:意思是,他们是因为你才这么热情的。】
“下一局,”他说,“许知远,再来。”
许知远重新戴上眼镜,这一次沈淮没有输。
一整个上午,沈淮打了将近四十局近战。
跟陈叙打了十局,跟许知远打了八局,跟剩下的五个人各打了四到六局不等。他的手从没这么累过,手腕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圈。
每打一局,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腰射的准度高了一点点,身法的反应快了一点点,对枪时的犹豫少了一点点。
中午十二点,何明叫停了训练。
“吃饭。”
沈淮摘下耳机,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累了,他的手指几乎要握不住鼠标,手腕上的筋像是被拉紧的弦,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酸胀。
陈叙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你第一次打这么久的近战吧?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嗯。”
“走,吃饭去,”陈叙说,“青训营的食堂跟一队是同一个,王阿姨做的饭可好吃了。”
“我知道,”沈淮说,“我吃过。”
陈叙反应过来:“对哦,你在那边试训了一周,当然吃过了。那你知不知道王阿姨最拿手的菜是什么?”
“红烧排骨。”
“你怎么知道?”
“我吃过。”
“那你知不知道王阿姨第二拿手的菜是什么?”
“……糖醋排骨?”
“你猜对了,”陈叙笑得更开心了,“你是不是把王阿姨的菜单都背下来了?”
“没有,”沈淮说,“我就记住了排骨。”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经过许知远座位的时候,沈淮停了一下。
许知远正趴在桌上,看起来很累。
“你不去吃饭?”沈淮问。
许知远抬起头,有点恍惚:“我在回味。”
“回味什么?”
“回味你刚才那局腰射,”许知远说,“那个拉枪的角度,我都想记下来仔细揣摩。”
许知远说的“回味”,不是真的想记住那个角度,而是想记住那个瞬间。
那个他教他的偶像打近战、然后他的偶像赢了他的瞬间。
“去吃饭吧,”沈淮说,“录像下午可以看,饭凉了不能吃。”
许知远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三个人一起下楼。
楼梯上,陈叙走在最前面,许知远在中间,沈淮在最后。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沈淮踩在光斑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J:上午打了几局?】
【怀:四十局左右,没细数。】
【J:手酸不酸?】
【怀:酸。】
【J:吃完饭别急着训练,休息半小时。手伤了不值当。】
【怀:知道了。】
【J:下午我去看你。】
【怀:来看我干嘛?】
【J:看看你穿灰色队服好不好看。】
【怀:你们一队这么闲吗?】
【J:古人云,时间是挤出来的。】
沈淮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走下楼梯。
陈叙在楼下回头看他:“你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走廊里哪来的太阳?”
我造的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