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青训营的训练赛安排在两点到四点,但何明临时调整了计划,让青训队员各自打单人四排练近战。
“训练赛暂停一天,”何明站在训练室前面说,“你们每个人去打单人四排,跳Pecado或者豪宅,落地就找人打,不准苟,不准架枪,死了就重开。每人打满二十局,打完把数据发给我。”
陈叙哀嚎了一声:“二十局?我的手还要不要了?”
“你可以不打,”何明看了他一眼,“停训三天,回去看录像。”
陈叙立刻闭嘴,老老实实打开了游戏。
沈淮坐在靠窗的位置,活动了一下贴了胶布的右手腕。
三天前江临给他贴的胶布已经换了两次了,每次都是江临晚上训练完过来帮他换。
“手伸出来。”
“我自己会贴。”
“你贴得歪。”
“……你贴得也不直。”
“至少比你直。”
沈淮没再拒绝。因为江临说得对,他贴的确实比自己直。
游戏加载界面出来了。
沈淮点了单人四排,地图是艾伦格,他按习惯标了Pecado。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切出去看了一眼弹幕——今天他没开直播,但青训营的人知道他在打单人四排,都趁着训练赛间隙偷偷看他屏幕。
“淮神这局跳哪?”陈叙从后面探过头来。
“Pecado。”
“又是Pecado,你昨天跳了三十次Pecado。”
“因为每次都死得很快。”
“……你这么说不觉得心酸吗?”
沈淮:“事实而已。”
陈叙无言以对。
沈淮按了F,降落伞在Pecado上空绽开。
他往下落的时候习惯性地环顾四周,数了数有多少人跟他跳同一个地方。
七个。
很好,落地就开party。
他在赌场楼顶落了地,脚刚沾地就听到旁边的枪声——有人比他先落地,已经捡到枪了。
沈淮没慌,踢开脚边的一扇门,冲进赌场二楼。
地上躺着一把UMP45,旁边有两盒9毫米子弹。
他捡枪、上膛、转身,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沈淮没有躲在墙角卡视野,他直接冲了出去——何明说了,练近战就要贴脸打,不准苟。
楼梯上的人显然没预料到会有人直接冲出来,愣了一瞬间。
沈淮的UMP45已经响了,腰射,一梭子直接糊脸。
击杀。
他没有停留,换弹的同时往一楼冲。赌场大厅里有人在打架,枪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沈淮靠着脚步声判断位置,绕过一根柱子,看到一个正在舔包的敌人。
腰射,带走。
第二个击杀。
“漂亮!”陈叙在后面喊了一声,随后被何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淮的状态在上升。
打了三天近战,他的手感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贴脸对枪他会下意识往后拉,想在拉开距离之后再打——那是狙击手的本能,拉开距离才能发挥优势。
现在的沈淮贴脸之后第一反应是往前压。
往前压,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用腰射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
这种打法跟他直播间里的风格完全不同,但沈淮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近身肉搏,血条见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跟远距离一枪爆头的冷静计算完全不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Pecado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沈淮清完赌场,翻窗出去,在街上又补掉一个从拳击馆跑出来的残血。
六个击杀。Pecado clear。
他蹲在一面矮墙后面打药,看了眼圈。
第一个圈还没开始缩,他的位置在安全区内,不用急着跑。
“其实你可以打远点了,”许知远在旁边小声说,“Pecado西南方向的矿山有人,你在赌场楼顶应该能架到。”
沈淮没理他。
何明说了,今天只练近战,不准架枪。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吃鸡,是把自己扔进每一个可能发生近战的地方,然后活下来。
第二个圈刷新的时候,沈淮从Pecado出来,往东边的方向走。
他没有开车,徒步穿行在田野和山坡之间,像一个行走的靶子。
这样能吸引人来打他,近战的机会就更多了。
果然,路过一座小木屋的时候,枪声从左侧的山坡上响了起来。
沈淮的反应很快,在被击中的第一瞬间就往右侧翻滚,躲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他看了眼伤害提示——M416,中了两枪,掉了大概一半的血。
一个人,在山坡上的树后面。
这个距离,如果是平时的沈淮,早就掏出Mini14一枪爆头了。
但今天不行,何明说了不准架枪,只能近战。
他得摸上去。
沈淮从石头后面出来,沿着山坡的侧面绕行。
他用树和灌木做掩体,一步一步往上摸。
对面似乎意识到他在靠近,停止了射击,枪声消失了。
安静。
沈淮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听见了脚步声——对方的,在左边,大概十五米。
对方也在移动,也在找他。
这就是近战的魅力。没有运气的成分,没有子弹下坠的计算,只有对时机的判断和对地形的理解。
谁先露破绽,谁就输。
沈淮等了三秒。
然后他听到了换弹的声音。
就是现在。
他从树后闪身出来,AKM的准星直接锁定了对方的位置——那人正蹲在另一棵树后面换弹,枪口朝下,毫无防备。
腰射。
爆头。
第七个击杀。
沈淮舔了包,继续往圈里走。
他现在的装备很不错,AKM加Mini14,三级头二级甲,弹药充足。
第三个圈刷新,安全区刷在了地图中部的农场附近。
沈淮找了个山坡的背坡面蹲着,正在打包里的止痛药,屏幕右上角的击杀信息突然刷新了一条。
他本来没在意,但余光扫到那串ID的时候,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HLT-Luyang 使用SCAR-L击杀了 XXXXX”
路扬。
沈淮又看了眼击杀信息的刷新频率——
右上角的信息栏里,HLT-Luyang、HLT-Linyi、HLT-Shenzui的击杀提示交替出现,简洁高效。
沈淮深吸了一口气,他撞上自家一队了。
“卧槽卧槽卧槽,”陈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连何明的眼神都没能让他闭嘴,“淮神你撞到一队了???”
许知远也凑过来了,眼镜差点怼到沈淮的屏幕上:“真的假的?我看看……HLT-Luyang,HLT-Linyi,HLT-Shenzui……还有一个呢?江临哥呢?”
话音刚落,右上角又刷新了一条击杀。
“HLT-Eventide 使用Kar98k 爆头击杀了 xxxxx”
“在,”许知远说,“都在。四个全在。”
陈叙的声音都变了调:“一队满编?淮神你要一个人打一队???”
沈淮没说话,但他的心跳确实快了一点。
他看了眼圈,第四个圈已经刷新了,安全区刷在了农场东侧的山谷。
他现在的位置在安全区的西南角,一队大概率在北边——从他们的击杀信息看,他们从学校方向过来的,正在往南推进。
他打开地图,快速分析了一下地形。
北边有一片房区,是这一片唯一的建筑群。一队如果想占点,一定会去那个房区。
山谷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穿越的话就是活靶子。
他们不会直接从开阔地走,那不是一队的风格。
林羡予的指挥风格偏保守,他会选一个有掩体的路线,沿着山谷东侧的山坡往南摸,用树和石头做掩护,然后从侧翼进入房区。
也就是说,他们的路线大概率是——沿着东侧山坡往南,经过那片稀疏的树林,然后在房区东北角切入。
而沈淮现在的位置,在西侧山坡上。
东侧和西侧之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在这个距离上,他架不到东侧山坡。
他得转移。
沈淮从西侧山坡下来,沿着安全区边缘往北绕,穿过一片矮树林,来到了房区西南侧的一个小反斜后面。
从这个位置,他能架到东侧山坡的侧翼。
如果他预判得没错,一队的人会从他右前方的树林里经过。
他趴下来,把Mini14的倍镜换成了四倍镜,对准了东侧山坡的树林。
接下来就是等待。
沈淮不怕等待,打狙击的都有耐心。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轻轻搭在鼠标上,准星停留在树林边缘的一棵树后面——那是他预测的第一个冒头点。
三十秒后,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沈淮的手指动了,但没有开枪。
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个人影身上的装备——灰色的二级包,深色的二级甲,头上戴着一顶迷彩头盔。
路人。
沈淮把准星移开,继续盯着树林深处。
又过了十几秒,更多的击杀信息在右上角刷新。
一队又收掉了两个路人,位置跟他预判的一样——东侧山坡,正在往南移动。
沈淮压低身体,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所在的反斜刚好挡住了他身体的大部分,只露出一个头。
第三个击杀信息出现的时候,沈淮终于看到了他们。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路扬。
他从一棵树后面跑出来,快速穿过一段没有掩体的空地,钻进了另一棵树后面。
身法很快,标准的职业选手转移方式——暴露时间不超过一秒,不给狙击手留机会。
沈淮没有开枪。
路扬不是狙击手,不是他的首要目标。
紧接着,林羡予出现了。
他跟在路扬身后,转移的路线跟路扬一模一样,但速度慢了一点,因为他在观察四周。
指挥位的习惯,永远在扫图,永远在收集信息。
沈淮还是没有开枪。
林羡予是指挥,打掉他确实能瘫痪一队的决策,但他的位置不够好,这一枪的命中率只有六成左右。
直播间的老观众都知道,沈淮打狙从来不打没把握的枪。
宁可不开枪,也不打没意义的子弹。
第三个人是沈醉。
他出现的位置比前两个更靠左,离沈淮更近。
他的转移时机不太好——大概是因为他分心了,不知道在看什么,暴露的时间比路扬和林羡予都长。
沈淮的准星从他的头上一掠而过,然后又移开了。
不是现在。
一队还有一个人没出现。
江临在哪?
狙击手的位置还没暴露。
沈淮把准星压得更低了,耐心地等着。
终于,在路扬和林羡予都已经进入下一片掩体、沈醉也快到达预定位置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最后面的那棵大树后面闪了出来。
他的身法比路扬更干净。从树后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架枪的准备——他在移动中做了变向,走了两步突然蹲下,然后立刻起身继续跑。
这种变向是为了防止被预判提前量,是经验丰富的狙击手才会用的习惯。
是江临。
他的转移路线比其他人都靠后,比其他人都安全,但视野却是最好的。
沈淮的准星终于停了下来,稳稳地指在江临的下一个落脚点——
他预判了江临的预判。
江临会往那棵树后面跑,因为那棵树是他视野里唯一的掩体。
沈淮屏住呼吸。
江临的变向越来越密集,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虽然没有看到沈淮,但直觉在告诉他——有人在架他。
沈淮没有开枪。
他的准星一直跟着江临,从这棵树到那棵树,从这个反斜到那个反斜。
他的手指搭在左键上,用力了一点,但没有按下去。
为什么不打?
他明明已经算出了江临的提前量,明明已经预判了他的变向规律,明明这一枪是能中的。
但他的手就是没有按下去。
“他怎么不开枪?”陈叙小声问许知远。
许知远摇头。
沈淮咬了咬嘴唇内侧。
他不想打江临。
不是因为打不中,恰恰是因为太容易打中了。
他对江临的移动习惯太熟悉了。
每天一起打训练赛、每天一起复盘、每天一起吃饭,他知道江临在转移的时候喜欢往哪个方向变向,他知道江临在什么距离上会做什么样的假动作,他知道江临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找掩体而是继续移动。
他太了解江临了。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这一枪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