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说蛋糕店是最好吃的。”
“现在这个变成最好吃的了。”
沈栖月低头吃第二个饺子。醋放得少了,她又拿起醋瓶往碗里加了一圈。窗外陆续响起爆竹声,远远近近,此起彼伏。河对岸有人在放烟花,咻的一声蹿上去,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绿色的蒲公英。整个房子的窗户被映得一亮一暗。
吃完年夜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江晓风裹着毯子,光脚缩在沙发上,膝盖顶着自己的下巴。沈栖月坐在她旁边,膝盖上盖着毯子的另一角,茶几上放着两杯红糖姜茶和一盘瓜子。看到小品的时候江晓风笑得很用力,前仰后合,好几次差点把毯子蹬到地上,又缩回来重新把自己裹好。歌舞节目她就低头玩手机,偶尔把手机转过来给沈栖月看——班群里正在斗图,体委发了一张自己的童年照,被P上了对联和财神帽,她指着屏幕笑出了声。
零点将至,主持人开始倒数。江晓风从毯子里跳出来,跑到玄关软木板前,把那幅年画鱼贴在正中央。红底金鱼,尾巴翘得老高,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年年有鱼(余)。下面又加了一句:还有虾。
沈栖月走过去看。软木板现在已经完全满了——便利贴、缴费凭证、超市小票、蛋糕纸玫瑰、年画。一年的碎片拼在一起,每一张纸都是两个人的。
江晓风转过身,在电视里传来最后一声倒数、窗外爆竹轰然炸响的那一瞬,抬起头对沈栖月笑。那是从门口初见的早晨、到秋天河水倒映着秘密、到每个夜晚翻身的呼吸里,慢慢汇聚出来的一笑。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年没有去年那么冷,对不对?”
沈栖月微微点头。沙发上的毯子还有余温,她们重新缩回各自的位置,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窗外的烟花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家家户户的灯火通明,红灯笼在河对岸的老街上摇摇晃晃。
困意真正涌上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江晓风在沙发上歪倒,头枕在扶手上睡过去,毯子被她踢落了一半。沈栖月把毯子捡起来盖在她身上,把电视机音量调到最低。去厨房把泡着待洗的碗筷放进洗碗池,擦干净料理台。然后回到客厅,没有回卧室,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看着窗外的烟花渐渐稀落。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短信,四个字——“新年快乐”。短信列表往上翻,上一条是去年的同一天,同样的四个字,没有更多。
她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低头打了两个字,发送。“新年。”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她把手伸过去,把江晓风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动作很轻。江晓风没有醒,只是往她手的方向蹭了一下。窗外的烟花已经散尽,只剩下河面上倒映的除夕灯火。她靠着沙发闭上眼睛,想:以后的年夜饭要做四菜一汤,明天早上要把那张年画加固一下——胶带有点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