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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餐刀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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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开始下雨。

铅灰色的夜空中没有云,但雨就这样落下来了。不是正常的雨,是黑色的,每一滴都像墨汁,砸在窗玻璃上发出不祥的声响。

这是亚谢拉德的情绪投影。少爷又生气了。

埃德加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时,他又想起那个词:真实世界。

这里很虚幻吧?

他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林恩是被鸟叫吵醒的。

这里没有鸟。庄园方圆十里连一只麻雀都看不到,空气里的硫磺味会把鸟类熏死。但她确实听到了——不是真的鸟,是机械鸟,铜制的,放在走廊的壁龛里,每到整点就会叫。

现在是早上七点。

她坐起来,束腰已经被人解开了(昨晚睡前莉莉安帮她解的),黑色蕾丝睡衣皱成一团。银白色的头发打结了,梳不开。她花十分钟才把头发理顺。

七点十分,莉莉安敲门进来,带着洗漱用的热水和一套干净的衣服。不是昨天那条黑色长裙了,是一条墨绿色的,领口有珍珠别针,裙摆没有那么多蕾丝,轻便一些。

“埃德加管家在餐厅等您。”莉莉安一边帮她穿束腰一边说,“用完早餐去温室。”

束腰勒紧的瞬间,林恩忍住想要尖叫小鸟的心。

“莉莉安。”她轻声问,“昨晚……少爷去哪儿了?”

莉莉安的手顿了一下。

“西塔楼。”她说,“少爷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那里。”

“为什么心情不好?”

“小姐。”莉莉安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她的,“在布莱克伍德庄园,有些问题最好别问。”

林恩点头。

内心:西塔楼。漫画里提过,那是亚谢拉德母亲的旧居。她在他十岁时去世了,所以他每次情绪崩溃都会去那里。昨晚他提前回家,去了西塔楼——说明有什么事刺激了他对母亲的记忆。红皇后?还是剧情本身的偏差?

她把这些信息存进大脑。

七点三十分,她到餐厅时,只有一个位置有人。

埃德加站在长桌旁边,正在调整餐盘的摆放位置。盘子和盘子的间距精确到毫米,他用手指量过。看到林恩进来,他微微欠身。

“小姐早。少爷还在休息,今天只有您用早餐。”

林恩松了口气。

她坐下,面前是煎蛋、培根、烤番茄和一小篮面包。食物冒着热气,在阴冷的餐厅里像小小的雾。

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内心:好吃。比现代快餐好吃一百倍。不是演技,是真的。

埃德加听到这个念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给她倒了一杯红茶,放在右手边三厘米的位置——这个距离她伸手就能拿到,不会碰到其他餐具。

“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她喝了口茶,“埃德加先生,那束白玫瑰……是从温室摘的吗?”

“是的。”

“温室在哪里?”

“庄园背面,穿过厨房走廊就是。”埃德加顿了顿,“小姐想现在去吗?”

林恩咬了一口面包,嚼得很慢。

内心:温室。漫画里说那里种着剧毒植物,但也有世界树之叶——支线任务的道具之一。我现在不能找,太早了。但可以先去踩点,观察地形。

“好啊。”她笑了,“我等不及要看花了。”

早餐后,埃德加拿着一盏煤油灯走在前面。

通往温室的路越来越暗,头顶的蒸汽管道越来越密集,铜管在墙壁上蜿蜒,像一丛冬眠的蛇。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毒蘑菇的味道。

林恩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借着煤油灯的光看清脚下的路。鹅卵石路面长满了青苔,滑得要命。她差点摔了一跤,埃德加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距离,零点八米。

她内心瞬间放空。不是刻意的,是被吓的——他手套下的手指很有力,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温度。

不对,他没有温度。手套是凉的,但手指的热度透过了布料。

“小姐小心。”他松开手,重新拉开距离。

温室的入口是一扇铁门,门上锈迹斑斑,爬满了荆棘。埃德加从腰间取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转了四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

铁门开了。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林恩站在门口,一时说不出话。

温室很大,像一个透明的教堂。玻璃穹顶很高,能看见铅灰色的天空。阳光——如果那种灰蒙蒙的光也算阳光的话——透过玻璃洒下来,被分割成一束一束的。

植物很多。不是普通的花草,全是她在图鉴上见过的毒物:曼德拉草在陶盆里挣扎,根系像小人的腿;颠茄的紫色花朵低垂着,像一个个倒挂的钟;乌头的蓝色花瓣上有细密的绒毛,碰一下就会红肿。

但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棵树。

不是树。是一株巨大的荆棘,从地面长到穹顶,根茎粗得像成年人的腰。它的枝条上长满了尖刺,每一根都有手指长,刺尖泛着暗红色的光——不是反射,是毒液。

“这是什么?”林恩问。

“血荆棘。”埃德加把煤油灯挂在门边的钩子上,“庄园最老的植物,比建筑本身还老。”

林恩走近了两步,观察那些刺。

内心:血荆棘。漫画里提过,它是世界树的变种,毒化了之后变成这样。但它的根系深处藏着世界树之叶——支线任务。要找叶子,必须先过荆棘这一关。

“小姐别靠太近。”埃德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的刺碰到皮肤会中毒,十分钟内没有解药就会死。”

林恩退后一步。

她转身看着埃德加,他站在灯光里,银白色的头发被玻璃穹顶的光镀成灰白色。他正在给一盆曼德拉草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

“埃德加先生。”她说,“您为什么要在温室里种这么多……危险的东西?”

他没有抬头。

“危险的东西,往往最有用的东西。”他说,“曼德拉草的根可以止血,颠茄的果提取物能麻醉,乌头的汁液是止痛药。至于血荆棘——”

他抬起头,隔着几盆花看她。

“它的刺磨成粉,可以破除封印。”

林恩的呼吸停了一秒。

内心:破除封印?埃德加的封印?

她拼命压制住翻涌的思绪,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冷静。

然后她笑了。

“埃德加先生懂得真多。”她用崇拜的语气说,“您教我认这些植物好不好?”

埃德加看着她。

距离,三米。

他听到了。

不是具体的词语,是一团情绪——震惊、警惕、然后是……兴奋。

她不怕“破除封印”这个信息,反而兴奋了。

一般人听到“破除封印”会好奇、会害怕、会追问。她不。她在兴奋之后立刻控制了情绪,然后转移话题。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埃德加把水壶放下,拿起剪刀修剪曼德拉草的枯叶。

“当然可以,小姐。”他说,“只要您想学。”

林恩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那盆曼德拉草。

小小的绿色叶子,有点像香菜,但根系粗大,在土里微微蠕动。

她一抬头,发现埃德加也蹲下来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能闻到雪松和旧书的味道。

她的内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想事情:他睫毛好长。不是,我在想什么?

然后她看到埃德加的嘴角——那个完美的、精确的、像机器一样控制的微笑——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他在忍笑。

林恩的大脑当机了零点三秒。

然后她明白了。

他听到了。

她刚才的内心“他睫毛好长”,他听到了。

林恩低下头,耳根在烧。

什么事儿啊这都是。

她在心里不断说教自己。

今天是干嘛呢,我是要成事儿的人啊。

埃德加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泥土。

“小姐,明天这个时间,我教您认识颠茄。”他的声音平稳如初,“今天先到这里,您需要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一如既往地精确。

但林恩注意到,他拿煤油灯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很快稳住了。

但还是滑了。

她蹲在原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温室的玻璃穹顶上,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一束真正的阳光漏了下来——金黄色的、温暖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阳光。

只有三秒。

然后云层合上了,灰重新统治了天空。

林恩抬起头,看着那束光消失的方向。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一刻她想哭。

不是为了回家,不是为了穿越,不是为了攻略任务。

是因为有一束光,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照了她一下。

然后就不见了。

她站起来,提起裙摆,走出温室。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铜锁转回原位,顺时针四圈,一圈不多,一圈不少。

走廊里很暗。

她不知道的是,温室的玻璃穹顶上,有一片血荆棘的叶子,在刚才那束光消失的瞬间,变成了一点点金色。

很淡。

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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