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锈钉的独白
王燕妮是在凤里中学那间积满灰尘的废弃体育器材室里,把那颗锈迹斑斑的钉子,亲手钉进邱莹莹血肉模糊的心脏里的。
那天窗外下着石狮特有的黏腻酸雨,空气像一碗发馊了的糯米粥,糊在每一个人的腮帮子上。器材室里堆满了破裂的篮球、断弦的羽毛球拍,还有一股混合着橡胶、铁锈和男孩汗液发酵的、令人窒息的浊气。
王燕妮坐在一只翻倒的垫子上,手里捻着一根脱落的羽毛。那根羽毛根部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不知是哪只濒死的禽类留下的遗物。
她抬起头,看着邱莹莹。那双眼睛像两口被暴雨灌满的废井,井水里飘着绿色的苔藓,还有一种黏稠的、令人恶心的希望。
“你知道陈华玺为什么辍学吗?”她开口了。声音像一块被人踩了几千年的碎玻璃,掺杂着铁锈的涩味。
邱莹莹没有说话。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正在一节节变成冰冷的石**灰。
“因为他家那个破厂倒了,他爸跑了,他妈躺在床上像一摊烂肉。”王燕妮笑了,那笑容像一张被撕开的糖纸,透明、脆弱,还带着一种恶毒的甜腻,“那天晚上,他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雨把他浇得透湿,像一只被扔在泥潭里的野**狗。”
邱莹莹听见自己心脏里有什么东西断了。是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然后彻底失声。
“他求我爸给他找个活干。”王燕妮把那根羽毛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种仿佛看见蛆虫在腐肉里蠕动的神秘快感,“他跪在积水里,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咚,咚,咚。像在给谁敲丧钟。”
她终于转过脸,直视着邱莹莹。那眼神不再是废井,而是两把刚刚磨利的、闪着寒光的剔骨刀。
“我告诉他,不行。”她说。两个字,像两颗从枪膛里射出的、滚烫的铅弹,狠狠地嵌进邱莹莹的皮肉里。
“我说,陈华玺,你别做梦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垃圾。我爸怎么可能把我嫁给一个捡破烂的?”
器材室里的灰尘在光柱里疯狂地舞蹈,像无数个被放出来的小鬼。王燕妮站起身,她身上那件廉价的雪纺裙子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可是你知道吗?”她凑近了邱莹莹,呼吸喷在邱莹莹脸上,带着一股烂牙齿的恶臭和糖果的香精味,“他听完这些话,没有走。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雨里,看着我。”
“他的眼睛,”王燕妮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流血了。不是哭血,是眼睛里的血丝,像网一样爆开来。他说,王燕妮,我会走。但你要记住,我恨你。”
邱莹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结成了冰碴。她想起陈华玺离开那天的眼神。那不是爱,也不是绝望。那是一种被活生生剜去了心脏后,留下的一个黑洞。原来,那个黑洞是为了吞噬面前这个女孩而存在**的。
“他爱你?”王燕妮忽然笑得弯下了腰,像一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丑陋木偶,“邱莹莹,你真以为他看得见你**吗?”
她伸出手,冰冷的指甲刮过邱莹莹的脸颊,发出一阵令人鸡皮疙瘩起来的声响。
“他只是在你身上,找那个他丢了的魂。而我,王燕妮,我才是那个把他魂魄偷走的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