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十分钟。他按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角色一个飞踢的动作,画面很帅。但他看着那个定格的、无所不能的虚拟角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有什么意思**?
操控一个虚拟的角色,在虚拟的世界里,完成虚拟的任务,获得虚拟的成就感。这和他之前操控(或者说,自以为在操控)修吾的反应,有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在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瞎几把折腾**。
他退出游戏,关了机。把游戏机丢回沙发上。然后,就那么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像怪异昆虫的吊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规律,沉闷,毫无意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小学吧,有一次科学课,老师讲无线电。说收音机能收到信号,是因为空中有各种频率的电波。而一台坏掉的收音机,或者调错了频的收音机,就只会发出“嘶——嘶——”的杂音。
他现在就像那台坏掉的收音机。生活中各种“信号”——家人的,朋友的,学校的,甚至是暴力带来的那种病态的“反馈信号”——他都接收不到了,或者接收到了,也解码不了。他的“内部电路”,在那瓶墨汁糊上去的瞬间,或者更早,就已经彻底烧了,短路了。
他能“看见”一切——静默的修吾,空洞的家,热闹又隔阂的城市夜景,屏幕上华丽的游戏——但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喜悦,愤怒,悲伤,无聊,甚至“没劲”这种感觉本身,都变得稀薄,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他不是“痛苦”。痛苦也是一种强烈的感受。他是什么感受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的,白的,嗡嗡作响的静**。
这大概就是“墨汁事件”留给他自己的、唯一的“战利品”——一种彻底的、内在的、无声的“墨汁”,把他自己的感知能力,从里到外,给糊上了,封死了。
星野躺在昂贵的、能吞没人的沙发上,在绝对真空般的寂静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明天还要上学,可能会看到修吾,可能看不到。佐藤他们可能还会来找他。家里依旧会空荡。游戏依旧能打。摩托车依旧能骑。
但这一切,都像隔着那层厚厚的、隔音的、坚不可摧的玻璃**。他看得见,但摸不着,感受不到。
他成了一个站在自己生活之外、面无表情的观众。看着一场名为“星野”的、乏善可陈的、而且可能已经坏了碟的烂片,无声地、永远地播放下去。
手机在沙发那头,屏幕又亮了一下,大概是佐藤不死心,又发了什么。
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灭**了。
星野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片名为“没劲”的、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等待着一场永远不会来的、名为“感觉”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