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同组的人操作。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只蛙。蛙的眼睛是凸出的,呆滞的,一动不动。它的皮肤是湿润的、冰冷的青灰色,上面有一些暗色的斑点。
当小纸片再次接触到蛙腿时,那条腿又是一次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肌肉绷紧,趾蹼张开,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脆弱的皮肤。
就在那一瞬间。
星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他的眼前,不是蛙,是修吾。是修吾被篮球砸中后背时,那瞬间的僵硬和颤抖。是修吾被墨汁按在胸口时,那种全身绷紧、却无法动弹的姿态。是修吾趴在桌上、肩膀不规则耸动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痕迹”,所有他闻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东西,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只蛙机械的、痛苦的抽搐,残忍地、赤裸裸地——**
显现了出来。
他不是在“扫描”痛苦的痕迹**。
他是在不断地、不自觉地,用自己的想象和感知,重演、放大、重复着那些他曾经施加的暴力**。
那只蛙每抽搐一下,就像是有一根无形的针,在他自己的神经上,狠狠地刺了一下。
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生理性的、无法抗拒的——
共振。一种施暴者与受害者之间,迟来的、扭曲的、毁灭性的神经共振。
“呃……”一声压抑的、类似于呕吐前兆的声音,从星野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星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同组的人问。
星野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他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那只不再抽搐、静静躺在蜡盘上的蛙。
他猛地转身,撞开身后的椅子,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实验室。
他冲进走廊尽头的厕所,对着洗手池,剧烈地干呕起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痉挛,和涌上眼眶的、灼热的泪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通红、面无人色、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幻觉,那些疼痛,那种无法摆脱的“扫描”,不是惩罚。
是余震**。
是他曾经用力砸向别人生命的那一拳,所引发的、延迟了很久才传导回他自己身体里的—**—
地震波。而他的整个世界,正在这持续的余震中,无声地、不可逆地,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