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的大脑发出尖锐的警报。他想要抽回手，想要闭上眼，想要尖叫。

但他的身体，像是被冻结了，一动不能动。他的目光，被牢牢地锁在那只重叠的、不属于他的手上**。

他看着镜中人的脸。那张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了。变得更加苍白，更加年轻，眼神里是那种他熟悉的、空洞的、深不见底的认命和疲倦**。

是修吾的脸**。

他和修吾，隔着一面镜子，手掌相贴，面面相觑**。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镜子两侧，两个同样狼狈、同样破碎、同样被困在无法言说的痛苦中的——**

影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内部断裂的声音，不知道是从镜子里，还是从他自己的体内传来**。

镜中的影像，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一样，剧烈地晃动，扭曲，然后——碎裂了。

不是镜子碎了。是影像碎了。修吾的脸，修吾的手，化作无数片闪着冷光的碎片，在镜面后的虚无中四散飘飞，然后消失不见**。

镜子里，重新只剩下他自己——那个眼窝深陷、面如死灰的星野。他的手，还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孤零零的**。

星野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踉跄着后退，后背狠狠地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恢复“正常”的镜子，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再次张开巨口、将他吞噬的怪物**。

幻觉。

是幻觉**。

他的大脑冷冰冰地告诉他**。

但掌心那种冰冷的、与另一只手“重叠”的触感，还有刚才看到的那张脸，那种眼神，却真实得让他浑身发抖。

他慢慢地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着。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地、不可挽回地，坏掉了**。

不是外面的世界**。

是他自己内部的“时间”，和“自我”的边界。

他曾经对修吾做的一切，那些他以为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而淡忘的事，现在正以一种更加狰狞的、无法控制的方式，在他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地重演、叠加、扭曲。

他不再是那个“施暴者”星野**。

他正在变成一个囚禁着自己所有暴行、所有罪孽的、永远无法逃脱的—

时间牢笼。而刚才镜中的那一幕，只是这座牢笼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它冰冷的、扭曲的内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