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边境口岸“勐拉”。
季临坐在破旧的长途汽车最后一排,车窗外的亚热带雨林像一面潮湿的绿墙。车顶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吹不散车厢里混杂的气味:汗臭、劣质烟草、廉价香水,还有某种腐烂水果的甜腻。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下巴上胡茬青黑,左眉骨多了道新鲜的疤,一直延伸到鬓角。左手小指缺失——两个月前在缅甸,为从毒贩手里换情报,他自己切下来的。当时没打麻药,咬着一块破布完成的。现在断指处还时常幻痛,像在提醒他,有些代价必须付。
车在检查站停下。穿橄榄绿军装的士兵端着枪上车,挨个检查证件。季临把假护照递过去,上面名字是“陈默”,职业是“中药材商人”。
士兵看看照片,又看看他的脸,用生硬的中文问:“来做什么?”
“收药材。”季临用更生硬的缅语回答,“三七,天麻,石斛。”
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护照还回来,挥挥手放行。
车重新启动,驶过边境线。季临靠回座椅,闭上眼睛。三个月,从金澜市到云南,再到缅甸,一路追着“园丁”的尾巴。但每一次,都只抓到一片衣角。
“园丁”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代号。属于一个在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上挂了二十年,却从未被拍到一张清晰照片的人。传闻他资助了全球至少七个非法人体实验项目,“彼岸花”只是其中一个。林寒是他的“园丁”,负责培育“完美品种”——江雪是第一个,季临是第二个,江烬是第三个。
但现在,林寒也消失了。精神病院那晚后,他就像人间蒸发。留下的线索全都指向“勐拉”,这个位于金三角边缘的小镇。
车到站,季临最后一个下车。勐拉的街道狭窄拥挤,两边是铁皮顶的棚屋,电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空气湿热,混杂着香料、粪便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他走进一家叫“如意”的旅馆,前台是个独眼老头,正用竹签剔牙。
“单人间,三天。”季临说。
老头抬眼看看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天五十美金,先付。”
季临数了钱递过去。老头收了钱,从抽屉里摸出把铜钥匙,扔在柜台上。
“302,热水晚上八点到十点。别带女人回来,别惹事,别死房间里。死了要加清洁费。”
季临拿了钥匙上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摇头风扇,墙壁上霉斑像地图。他放下背包,检查门窗,然后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个卫星电话,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