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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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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拉刚抵达片场,就在化妆间外遇到了朱迪??福斯特。

此时的福斯特已经手握一座奥斯卡小金人,是好莱坞当之无愧的顶级明星。当视线与诺拉相撞的那一刻,朱迪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叹。

虽然两人在色彩上截然不同——诺拉是如同火焰般的红发和翠绿色的眼睛,而朱迪则是金发蓝眼。

但在褪去这些表层色素后,她们的骨相走向、下颌线那种不屈的转角,尤其是眉宇间那种冷峻、敏锐且带着一种被命运逼入绝境却绝不妥协的倔强眼神,竟然出奇地神似。

“天哪,乔纳森。”朱迪走到监视器旁,“你是上哪儿找到的小演员?她只要站在镜头前,观众就能认出这是小克拉丽丝。”

戴米正低头看着分镜图,听到这话,他抬起头,那双下垂眼里闪过一丝傲娇与得意。

“我可不是按照颜值来选演员的,朱迪。”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望向正在和场务聊天的诺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不仅能在她的脸上找到自己的影子。等开拍后,你也能在她的演技里产生共鸣。”

这并非戴米的夸大其词。

在开机前的剧本围读会上,戴米特意让朱迪观看了诺拉在纽约的那段“无实物抱羊”的试镜录像。当看到画面中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在白炽灯下双膝跪地、被无形的命运重压彻底击垮而痉挛崩溃时,朱迪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作为同样以极致心理戏见长的演员,她在那一分钟的无声挣扎里,看到了诺拉灵魂里那股骇人的爆发力与共情天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向来挑剔的戴米会毫不犹豫地将原著中十岁的孩童设定,改成了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因为这份相互的欣赏与共鸣,朱迪在剧组里对诺拉格外关照。

在好莱坞,明星之间的倾轧与忌忮是常态。但朱迪和诺拉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带有保护欲的良性传承。正如戴米所言,朱迪能够在诺拉身上看到自己。

朱迪??福斯特是童星出身,十二岁时便在《出租车司机》中饰演了那个在泥沼中挣扎的雏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好莱坞这个光鲜亮丽的父权名利场,对孩子——特别是对漂亮、有天赋的女孩,怀揣着怎样深深的恶意。

她经历过媒体带有性暗示的恶毒提问,体验过疯狂粉丝的病态迷恋,更见识过资本机器如何将那些纯洁的灵魂咀嚼碾碎。

“演员的天赋的确是礼物,但也是最深的诅咒。如果你被那些人盯上,就难以摆脱无处不在的凝视。”

在某天下午的休息间隙,朱迪递给诺拉一杯热可可,两人并排坐在保姆车外。朱迪看着远处正在搬运灯光器械的场务,语气平静。

“他们会试图剥夺你的隐私,曲解你的话语,把你物化成一个符合他们幻想的商品。诺拉,保持清醒和锋芒。不要去迎合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诺拉认真地点了点头。在这位前辈身上,她学到的不仅仅是如何在镜头前控制面部微表情,更是在学习一种在名利场里屹立不倒的生存哲学。

诺拉饰演的小克拉丽丝基本上都存在于闪回片段中。在戴米的高效调度下,她的戏份在前几周就顺利杀青了。

按照惯例,戏份杀青的演员会立刻结清片酬返回家中。大卫和凯瑟琳甚至已经在洛杉矶准备好了迎接女儿的庆祝晚餐。但诺拉却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请求——她想留下来。

“我保证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更不会干扰到正常的拍摄。”诺拉站在戴米面前恳求道,“我只想待在任何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

戴米大手一挥,直接在自己的监视器旁给诺拉安排了位置。

当安东尼·霍普金斯饰演的汉尼拔医生第一次出现在防弹玻璃后时,那种不寒而栗的优雅和如同毒蛇般一眨不眨的“死鱼眼”,不仅震慑了镜头前的朱迪,也让坐在监视器后方的诺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压迫感。霍普金斯不需要狰狞的面部表情,他仅仅是通过极慢的语速、精确到毫秒的停顿,以及那种看透猎物内心的冰冷注视,就掌控了整个片场的呼吸节奏。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在依依不舍地和朱迪告别后,诺拉整理行李,启程返回洛杉矶。

飞机在万英尺的高空平稳地巡航,机翼下方是一整片被落日熔穿的火红云海。

诺拉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舷窗玻璃上,翠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倒映出落日,反而不断闪烁着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病院那间地下室的冷光。安东尼??霍普金斯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还有朱迪由于咬紧后槽牙而微微颤动的下颌线,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交替解构。

“看这里,诺拉。”

凯瑟琳从座椅套里掏出一本航司宣传册,然后翻到世界地图那页。

“这是菲律宾。还记得你四岁时,我们去巴拉望度假吗?”

诺拉正沉浸在对霍普金斯微表情的解构中。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条件反射般地应了声。

凯瑟琳看出了女儿的分心。她继续低声讲述着,让自己的声音成为诺拉世界里的一种白噪音。

“……在凯央根湖上划着独木舟。你当时坚持说,水里有个红发小姑娘在跟你讲话。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你伸出手去拉自己的影子,整个人都差点翻了下去。幸好大卫眼疾手快,一把把你从水面上捞了回来,你当时还没心没肺地咯咯直笑,气得我直打你屁股。还有一次……”

诺拉终于缓过神来。她童年时期的黑历史实在是太多了,凯瑟琳从来不会提起。

但大卫就不一样了。他对捉弄女儿这件事显然乐此不疲,每次闲着无聊就跟托比提上一嘴。每当这时,托比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诺拉,只好硬着头皮“等价交换”,主动曝光自己小时候骑车掉进臭水沟、和流浪狗打招呼被追着跑的糗事,结果换来的是大卫更加疯狂的嘲笑。

当航班终于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降落,结束了漫长的飞行与转场,诺拉推开家门时,南加州的阳光依然温柔得令人恍惚。大卫正坐在轮椅上,拿着听筒和远在纽约的玛丽姑姑有说有笑地唠嗑。

一切似乎都还是原本的模样。

诺拉把沉重的帆布包扔在玄关,蹲下身解着鞋带,习惯性地朝着客厅大喊道。

“姜姜!”

空气安静了一秒。大卫的笑声在电话那头顿住了,凯瑟琳用暗含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女儿。

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指甲敲击木地板的清脆声,姜姜再也不会像个摇着螺旋桨的小型直升机那样,叼着磨牙棒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迎接她了。

诺拉心底陡然空了一块。她默默把鞋子摆好,失魂落魄地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经过托比房间时,门半掩着。里面正传出规律的“噼里啪啦”键盘敲击声,显示着房间主人正完全沉浸在代码的世界里。诺拉在门外驻足停留,犹豫着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诺拉没有注意到,在她轻轻关上房门发出“咔哒”的轻响时,隔壁房间里那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突然停顿了。

晚饭过后,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打破屋外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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