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在门廊处礼貌地征得凯瑟琳和大卫的同意后,抛给诺拉一个头盔。诺拉跨上后座,熟练地抱住他的腰。
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洛杉矶的夜色中,金棕色的长发和红发在风中肆意交织。
路边的棕榈树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滚的乌云吞没。
“你出门有听天气预报吗?”诺拉躲在头盔后大声问道。
“没有,你呢?”瑞凡的声音在风中零散。
“我也没有!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雨了!”
“我也这么觉得!”
诺拉把脸颊贴在有瑞凡的脊背上,顶着风喊:“那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地方躲雨?”
瑞凡没有停下,而是迎着风大声回喊。
“因为前面云还没来,还可以再骑几分钟!”
在雨滴真正砸下来之前,他们运气不错地在路边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小木屋。房门半掩着,里面昏暗不明,透着陈旧的木头腐味。
刚停好车,初春夜晚料峭的寒意便渗了进来。瑞凡下意识地想要脱下自己的皮外套给诺拉披上,却被诺拉死活按住了手。
“瑞凡??菲尼克斯!别给我逞强!”诺拉瞪着绿眼睛凶他,“你又不是铁打的身体,到时候感冒了怎么办?”
瑞凡无奈地妥协了。他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着,竟然翻出了火柴和白蜡烛。他“擦啦”一声擦亮火柴,点燃了烛芯。
跃动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寒意,将浓重的黑暗隔挡在两人背后。
察觉到诺拉充满探究的目光,瑞凡立刻紧张地捏了捏手指,欲盖弥彰地辩解道。
“额,这是我顺手从家里带出来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火光把两人的面部轮廓映照得异常柔和。瑞凡那原本因消瘦而凸出的颧骨,此刻妥帖地躲进了温暖的阴影中。
诺拉借着小动作,悄悄凑近闻了一下。
没有那种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焦苦味——诺拉已经清楚那股味道代表着什么,但她从未拆穿。而今晚,她在瑞凡身上闻到的,只有干净清冽的薄荷香。
“你洗澡了吗?”她轻声问。
“还没呢。”瑞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嘟囔着,“幸好还没洗。”
外面的雨瓢泼般地砸了下来,雨点密集地敲打着木屋破旧的屋顶。为了消解躲雨的无聊,他们开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地聊天。但令人惋惜的是,两人都不是那种擅长活跃气氛的社交高手,加上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聊完了片场的琐事后,空气便陷入了阵阵沉默。
“……为什么我感觉,你瘦了很多。”诺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试探性地问道,“是片场拍摄压力太大了吗?”
她原本以为,瑞凡会像往常那样,用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和几句玩笑话把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空气再次停滞。诺拉正打算知趣地换个话题,瑞凡却突然开口了。
“诺拉……这种压力不只是高强度拍摄带来的……”他缓缓抬起头,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破碎,“我……”
诺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进退两难。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然后惊讶且欣喜地发现,瑞凡这次并没有像过去那样下意识地躲开。
她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瑞凡的额头上。两人的鼻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温热地交织。
“瑞凡,我想说的是,你不用在我面前那么小心翼翼。”诺拉皱了皱眉,语气认真,“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而不是媒体报道的那个……完美无瑕的偶像。”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瑞凡终于卸下了所有沉重的防备。他闭上眼,任由额头相抵,两双绿眼睛在零距离下注视着彼此。
“还有那些外界带来的精神压力……以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灵魂深处的毒瘤挖出来示人,“我自己选择的堕落。”
他说出这句话时,身体微微发颤。但诺拉的眼神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包容。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不堪,其实早就在这头敏锐的小狮子掌控之下了。意识到这点后,恐慌与急切立刻涌上心头。
瑞凡连声补充道:“但我已经和过去做了断了,诺拉。我向你保证,我……”
诺拉没有让他把誓言说完。
她注视着瑞凡,突然仰起头,用一个青涩的吻,直接封住了他未出口的下半句话。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犹如破屋外的惊雷,让瑞凡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他身体一僵,正当试图回应时,却发现诺拉正直愣愣地睁着那双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就像是在进行演员式的专业观察,探究着他的微表情,捕捉着他的反应。
瑞凡心里猛地泛起一股又酸涩又柔软的暖流。那些沉压在心头的巨石、对未来的恐惧、对自身污点的自卑,都在这双带着职业本能却又无比真诚的眼睛里消散殆尽。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然后抬起手,带着近乎叹息的温柔,轻轻覆上了诺拉的眼睛。
“不要再用演员的本能来分析我了,诺拉。”瑞凡的声音沙哑而蛊惑,“去感受我的存在,也感受你自己的情绪。”
在剥夺了她的视觉后,他揽住她的腰,将两人的距离彻底拉近,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在掌心的黑暗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诺拉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不安分地扫过他的手心,惹起一阵战栗的痒意。
蝴蝶纷飞的羽翼终于停止了不安的扑腾,在木屋摇曳的烛光与漫天的雨声中,慢慢归于平静与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