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不对。
如果她正在经历元炀的记忆——
为什么,她的第一视角,不是元炀?
而是孙静书。
她不是一个旁观者。
她被困在这个名为“孙静书”的躯壳里,无法挣脱,只能被迫跟着那些“重要的节点”,快速而清晰地走完她的一生。
像有人翻动一本已经写好的书。
而她,是书里的那一页纸。
她亲眼看着孙静书如何与整个时代对抗。
那个年代,女子的命运早已被写好——
读书,是为了更好地嫁人。
嫁人,是为了生儿育女。
然后老去,死去。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可孙静书拒绝了。
一次又一次。
那些穿着体面西装的富家子弟,带着礼物和聘书上门。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听完。
然后摇头。
她的理由,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师父会来接我回去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像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父母气急败坏。
“什么师父?!那只是你小时候的胡话!”
“你已经到了适婚年龄!”
“再拖下去,就没人要你了!”
她却只是轻轻重复:
“我们约定好了。”
一年过去了。
两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当年和她一起上学的女孩,已经穿上嫁衣。
十年过去了。
她们开始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笑着和她打招呼。
二十年过去了。
那些孩子,也长大了。
孙静书还在等。
她的父母从愤怒,到失望,到沉默。
最后,只剩下叹息。
“那个孩子,”他们说,“还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只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那个长着与元炀相同面容的男生。
他长大了。
从少年,变成青年。
从青年,变成中年。
他始终没有娶妻。
只是站在不远处。
像一棵沉默的树。
等她回头。
孙静书的父母终于绝望了。
“嫁给他吧。”
“他等了你这么多年。”
“他是真心的。”
孙静书却只是轻轻摇头。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
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不。”
“师父会来接我回去的。”
“我们约定好了。”
时间继续往前走。
没有停下。
没有怜悯。
她的黑发,一点一点染上白霜。
她的背,一点一点弯下去。
她的眼睛,依然望着远方。
像是在等一个早已错过的黄昏。
最后的画面——
是她坐在门口的藤椅上。
阳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
她已经老得不像当年的那个少女。
风吹过。
她轻轻闭上眼。
像是听见了什么。
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白伊伊觉得,她也许是等到了那位师父了吧!
然后。
世界,陷入黑暗。
白伊伊的意识被猛地抽离。
她回来了。
可这一次,黑暗不再安静。
她听见声音。
兴奋的声音。
贪婪的声音。
“还是堂主厉害啊!”
“这计谋真妙!”
“我们总算把这丫头抓到了!”
“快剖开她的心脏!”
“看看她为什么不怕阳光!”
“如果我们也能做到——”
“我们就能重新活在阳光下了!”
白伊伊明白了。
她回来了。
回到那个会场。
回到她的身体里。
回到——
她即将被解剖的这一刻。
脚步声靠近。
停在她身边。
下一秒——
剧痛。
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了她的胸口。
皮肤被割开。
血肉被分离。
冰冷的空气灌入她的身体。
她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噬鬼的弱点,是心脏。
他们没有刺穿它。
只是划开。
像对待实验品一样。
小心。
缓慢。
残忍。
咚咚——
咚咚——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然后——
更深的一刀。
“啊……”
她的心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温热的血,疯狂地涌出。
空气瞬间沸腾。
“成功了!”
“是成功的实验品!”
“这是她的心头血!”
“快!喝了它!”
“喝了它,我们就能恢复正常!”
白伊伊想笑。
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蠢蛋,还是愿意去相信祝菁红的胡话。什么喝下她的血,就能变回正常。
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啊?!
早知道会是这样,来之前,她就该给自己喝喝老鼠药。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