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越来越冷。
越来越轻。
她知道。
再这样下去。
她真的会死。
死在这群连“人”都算不上的怪物手里。
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
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冰冷。
强硬。
带着绝对的掌控。
那人低下头。
声音贴着她的耳边落下。
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有什么遗言吗?”
她有气无力。
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四肢百骸奔向那个被剖开的缺口。
温度,在流失。
力气,在流失。
意识,也在流失。
她徘徊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像一片被浪打散的浮叶,随时都会沉下去。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固执得像跨越了时间本身。
“师父会来接我回去的……”
她的呼吸微弱。
“我们约定好了……”
空气,忽然凝固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狠狠击碎。
半秒的寂静。
下一瞬——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她被割开的心口!
力道大得发抖。
像是在拼命堵住她正在流失的生命。
“滚——!”
元炀的咆哮,轰然炸开!
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与暴怒。
那些原本疯狂涌上来,争抢她心头血的噬鬼们,被这声怒吼震得一颤,纷纷后退。
没有人敢违抗。
没有人敢靠近。
元炀的手在发抖。
他几乎是粗暴地扯过一条毛巾,死死按住她裂开的胸口,试图止住那止不住的血。
可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里渗出来。
温热。
刺眼。
他的呼吸乱了。
声音低得像是从破碎的地方挤出来的。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知道是你……”
没有人听懂。
连他自己,都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于此刻的人说话。
众鬼面面相觑。
他们的君上——
那个冷酷无情,视万物为蝼蚁的君上——
此刻,竟然在发抖。
元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白伊伊从冰冷的台上抱起。
动作小心得近乎卑微。
仿佛她不是一个敌人。
而是一件一碰就会碎的珍宝。
他转头,对着台下的祝菁红怒吼: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叫医生!”
祝菁红整个人僵住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试探:
“可是君上……大家都等着——”
“我只说一次。”
元炀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大。
却冷得可怕。
“给我找医生。”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不是暴怒。
而是恐惧。
祝菁红的心,狠狠一沉。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他们抓住了她。
剖开了她。
马上就能得到答案。
马上就能——
重见阳光。
可现在。
他们的君上,却像疯了一样,只顾着给她止血。
血流得太快了。
就像很多年前。
很多次。
她也是这样,躺在他怀里。
一点一点变冷。
一点一点消失。
而他——
什么都抓不住。
元炀把她抱得更紧了。
紧到不敢用力。
紧到不敢呼吸。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她的发。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静书……”
“你撑着……”
“你撑着……”
“医生马上就来了……”
“你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破碎。
他猛地抬头,朝祝菁红怒吼:
“医生呢?!”
“你叫了没有?!”
祝菁红被吓得一颤。
她下意识举起手机。
“叫了……他在路上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电话,根本没有拨出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看着她的君上。
看着那个曾经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的人。
此刻,却像个失去一切的凡人。
抱着另一个女人。
不肯放手。
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原来。
他不是没有感情。
只是。
那感情,从来不属于她。
嫉妒,像毒一样,在她心里蔓延。
让她的脸,变得扭曲。
她低下头。
没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
也没人看见——
她悄悄按下手机侧键。
挂断了那个因为她的拨电,而回拨回来的——
医生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