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随意。
却明知——
山顶风雪更重。
对一个冻得发抖的人来说,几乎是折磨。
她也该生气。
该摔脸色。
该露出传闻中那副骄纵蛮横的真面目。
可她没有。
“好的。”
侍女声音温顺,“那我们上山打水。劳烦道长,借一个水桶。”
小道士盯着她。
等着她搬出“公主”二字压人。
等着她翻脸。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侍女接过水桶。
刘滢扶着侍卫。
三个人就这样转身,踏进更深的雪林。
没有怨言。
没有威胁。
甚至连一句不悦都没有。
雪地里,只剩下三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小道士站在道观门口,看着那抹大红在风雪中渐渐远去。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民间传闻。
或许未必尽然。
他刚要转身。
却听身后“啧”了一声。
刘缌已经从轿中下来。
她怀里抱着暖香炉,侍女正喂她热茶。
见小道士望过来,她立即沉下脸。
“你看什么看?!”
她声音尖利。
“本公主也是你这种人能随意攀看的?”
“这里不是修行之地吗?出家人居然如此大逆不道,觊觎本公主?!”
她冷笑一声。
“来人——去,把方天师请来。本公主要投诉!”
小道士的眉微微一挑。
目光里,多了一丝讥诮。
刘缌的侍女更是狐假虎威。
“大胆!居然敢如此看咱们公主!来人,把他给我绑了!这双眼睛如此无礼,就该挖了!”
话音落下。
八名抬轿壮汉却纹丝不动。
风吹过。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侍女怒了。
“你们在干什么?!谁抓住他,二公主回来定赏黄金百两!”
这一句。
让小道士彻底明白。
原来如此。
二公主的恶名——
竟是这样被传出去的。
壮汉们“扑通”一声跪下。
“公主恕罪……这位……这位小道士,就是方天师。”
“我们万万不敢对天师无礼。”
空气忽然一滞。
“什么?!”
刘缌瞪大眼。
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整颗榴莲。
世人都以为——
得道天师,至少白发苍苍,仙风道骨。
谁能想到。
竟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雪落在他肩头。
蓝袍清冷。
眉目锋锐。
那一瞬,他身上没有半分稚气。
只有压得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方天星见身份既已揭开,也懒得再掩。
他随手将扫帚扛在肩上。
挑眉。
目光淡淡落在轿中的刘缌身上。
“既已送二公主入观,四公主大可下山了。”
语气不重。
却自有威压。
“念你一片好意,本天师特准你——”
他微微一顿。
“用双腿走下山。”
“这顶轿子,便留下吧。”
话音刚落——
“砰!”
刘缌所坐轿子的底座,忽然从中裂开。
木板寸寸崩裂。
整顶轿子轰然坍塌!
“公主——!”
侍女尖叫。
壮汉们慌忙去扶。
香炉翻倒。
火星溅落在轿垫之上。
干燥棉垫瞬间被点燃。
火舌窜起。
雪地里,竟升起滚滚浓烟。
刘缌与侍女们狼狈滚落在地,满身灰烬。
哪里还有半分尊贵模样。
她气得浑身发抖,转头要骂。
却发现——
道观的大门,已经“吱呀”一声关上。
风雪中。
再无那道蓝袍身影。
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天意。
壮汉们低头道:
“公主……方天师的话,不可违。”
“若不从,恐遭天谴。”
刘缌望着烧毁的轿子。
脸色青白交替。
最终,只能咬牙。
踩进厚雪之中。
一步步往山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