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得知,传闻中那位“刁蛮任性”的二公主刘滢,已正式入住道观时,方才升起的喜悦,又悄然熄灭了。
笑容僵在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不安。
方天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轻咳一声,语气平静,却带着掌门应有的威严:
“灵鸣道观,向来秉行众生平等。”
“无论来者是凡夫俗子,还是王侯将相,既入道观,便皆为修行之人。”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
“公主亦不例外。”
“她既入此地,便需遵守道观规矩。”
“以往如何,今后亦如何。”
“不必刻意奉承,也无需畏惧。”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几分。
“明白了吗?”
“明白……”众弟子齐声回应。
只是,声音里仍带着迟疑。
显然,“公主”这个身份,本身就足以让人忌惮。
方天星见状,忽然一笑。
“若真出了什么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有我这个掌门担着。”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
众弟子的神情,终于松动。
“掌门真好!”
“有掌门在,我们就不怕了!”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普心站在一旁,忍不住摇头。
“你这样惯着他们,迟早把人惯坏。”
方天星不以为意地笑道: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
“能开心一日,是一日。”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随后,他转身提起医箱。
“我去看看公主侍女的伤势。”
普心立刻皱眉。
“她是女子。”
“你亲自前去,不合礼数。”
她将医箱整理妥当。
“还是我去吧。”
方天星心头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拦下。
“没事。”
他语气轻松。
“刁蛮公主的侍女,脾气想必也不小。”
“若有不慎,惹怒了她,反倒麻烦。”
普心狐疑地看着他。
“方才是谁说,有事你担着?”
方天星一愣,随即失笑。
“话是这么说。”
“但若能无事,咱们就别惹事嘛!”
他摊了摊手。
“我也不用担着什么,给自己找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普心终于被他说服。
她将医箱递给他。
“若有需要,唤我便是。”
“敷药、包扎这些,我更熟练些。”
方天星接过医箱。
心中却暗自苦笑。
死人。
是不需要敷药的。
他轻轻拍了拍普心的肩。
“谢了,师姐。”
说罢,转身离去。
—
他将刘滢安置在莲花苑。
那是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中有一方莲池。
此时虽是寒冬,莲花早已凋零,但池水仍清。
莲,为净物。
可安魂。
亦可镇邪。
更重要的是——
那里偏远。
少有人至。
桑羽的身份,不能被发现。
绝不能。
方天星站在院门前。
夜色已深。
寒风吹过莲池,水面泛起细微波纹。
他抬手。
“咚咚——”
敲门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院内安静得异常。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有活人存在。
方天星微微皱眉。
正欲再次敲门。
忽然——
屋内传来声音。
“谁?”
是刘滢。
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模糊,却冷淡。
方天星清了清嗓子。
“是我。”
他说这话时,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该有的亲近。
他本以为——
经过山林一事。
她至少,会对他多几分信任。
毕竟,他知道她的秘密。
却没有揭穿。
甚至,还帮她掩护。
可下一刻。
门内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得像霜。
“何事?”
简短。
疏离。
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方天星微微一怔。
这声音。
与山林中那个温柔渡鬼的女子。
判若两人。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我奉师姐之命,送药而来。”
“顺便——”
他顿了顿。
“替你的侍女看看伤势。”
门内。
短暂的沉默。
随后。
刘滢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必。”
“将药放在门外。”
“你可以离开了。”
语气干脆。
没有余地。
像一道无形的墙。
将他隔绝在外。
方天星站在门前。
寒风吹起他的衣摆。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方才在山林中。
她还跪在他面前,求他放过桑羽。
那时,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任。
而现在。
门内门外。
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医箱。
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皇城之人。
都是如此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