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猎鬼成功的喜悦。
而是——
看见奇迹的震撼。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诛杀凶鬼。”
“可她——”
“却选择渡它。”
他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意。
“如果这世间,凶鬼都能被渡。”
“而不是被杀。”
“或许,这世间,会变得不一样。”
“杀戮,只会生出更多怨恨。”
“唯有超度。”
“才能终结轮回。”
普心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师弟。
忽然感到一丝陌生。
自他六岁入观以来。
她从未见过——
他用这样的眼神,说起任何一个人。
哪怕是当年的师父。
也未曾。
她的小师弟,一向我行我素。
独来独往。
不喜交际。
也不屑讨好任何人。
若不是他悟性惊人,修为远超同辈,师父当年也不会破例,将他收入门下,亲自教导。更不可能,在众多弟子之中,唯独选中他,继承整个灵鸣道观。
普心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这一生,心中只有道。
从未有过“人”。
她缓缓开口问道:
“谁能渡凶鬼?”
她的语气尽量平静。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她既害怕那个答案。
又无法阻止自己,去确认那个答案。
方天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仍带着未散的光。
他笑了。
笑容干净而真诚。
“是二公主。”
他说。
“我亲眼所见。”
“她徒手渡了那只凶鬼。”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像是在回味什么。
“那凶鬼一身红衣,怨气滔天。”
“可在她面前,却一点点安静下来。”
“最后——”
“红衣化作白光。”
“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顿了顿。
轻声补了一句:
“就像星辰一样。”
普心的手,悄然收紧。
指尖陷入掌心。
却毫无察觉。
果然。
是她。
是那个——
她最不愿意听见的名字。
她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
“她不是公主吗?”
“一个公主……为何会修行?”
这句话。
她问得极慢。
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斟酌。
方天星摇了摇头。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她不会武功。”
“也不会术法。”
“甚至连基本的护身之术都不懂。”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像是在面对一个无法解开的谜题。
“可她只是说了几句话。”
“那凶鬼便放下执念。”
“甘愿离去。”
他抬起头,看向普心。
眼中带着纯粹的疑问。
也带着无法掩饰的敬意。
“师姐。”
“她是不是很强?”
这一刻。
普心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她点头。
便是在承认那位公主的强大。
也等同于承认——
她正在影响他。
可若她否认。
那便是在否认他亲眼所见的一切。
她做不到。
于是。
她只能沉默。
沉默,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静静看着眼前的师弟。
看着他那双,从未为何人亮起过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
就在今早。
他还满脸不耐。
语气里尽是厌烦。
“什么刁蛮公主。”
“最好别来烦我。”
那时的他。
连见都未见。
便已厌恶至极。
可如今。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他的态度,竟已彻底改变。
没有厌恶。
没有不耐。
只剩下——
好奇。
敬佩。
甚至。
向往。
普心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
那个二公主。
远比传闻中——
更危险。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不是因为她的权势。
而是因为——
她能动摇他。
动摇这个。
本该断情绝念的人。
普心垂下眼。
没有再说话。
但她心中,已悄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公主。
绝不能小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