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
普心便出现在莲花苑外。
寒气未散,薄雾缭绕。
莲花池水面覆着一层薄冰,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她站在院门前,目光落在那无形的结界之上。
这是方天星亲手设下的结界。
对凡人而言,已是坚不可破。
但——
对她而言。
不过如此。
普心抬起手。
指尖轻轻一划。
一道极淡的符光自指尖掠过。
无声无息。
结界如水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随后——
裂开。
没有爆裂。
没有震动。
只是悄然让出一条路。
仿佛从未存在过。
普心收回手。
神情平静。
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走了进去。
来到房门前。
咚咚——
她敲响了房门。
“来啦——!”
屋内传来一道清亮而响亮的女子声音。
毫不拘谨。
也毫无宫中侍女该有的谨慎。
普心心中微动。
这应当就是昨日那位侍女。
师弟说过。
公主只带了两个人。
一个侍女。
一个侍卫。
她昨日都见过。
只是……
她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普心微微皱眉。
却始终想不起来。
门被打开。
开门的女子一身绿衣,打扮利落。
见到普心站在门外,她明显愣了一下。
“普心道长?”
“您怎么来了?”
普心露出温和的笑容。
将那一瞬的迟疑掩饰得干干净净。
“你好。”
“我是听师弟说,昨日公主殿下受了惊,所以特意前来看看。”
她提了提手中的药箱。
语气自然。
神情关切。
可话音未落。
她便已迈步走了进去。
没有等待邀请。
没有等待允许。
仿佛她本就该出现在这里。
“哎——道长!”
桑羽连忙想拦。
却发现对方看似身形纤细,步伐却轻盈如风。
不过转眼。
人已走入内厅。
她根本拦不住。
桑羽心中一紧。
却只能跟上去。
内厅之中。
刘滢正坐在桌边用早饭。
她刚放下手中的汤碗。
抬起头。
便看见普心已站在那里。
桑羽只能低声道:
“公主……普心道长来了。”
刘滢微微一怔。
随即起身。
她记得她。
昨日山林中,那位冷静沉稳的女道长。
也是——
崇心道长的师姐。
她整理衣袖。
朝普心行了一礼。
动作自然。
没有半分迟疑。
普心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
堂堂公主。
竟会主动向她行礼。
这一礼。
没有高高在上。
没有勉强敷衍。
仿佛只是人与人之间,最寻常不过的礼节。
普心心中微动。
她终于明白。
为何师弟会对她另眼相看。
她回过神来。
连忙回礼。
“公主殿下吉祥。”
礼数周全。
一丝不苟。
不为敬重。
只为规矩。
她必须守住分寸。
否则。
这位公主,随时可以用身份压人。
然而——
她刚屈身。
刘滢却已上前一步。
轻轻扶住了她。
“普心道长。”
“这里不是皇宫。”
她的声音温和。
却坚定。
“我来这里,是修身养性的。”
“既然如此,便不该再带着公主的身份。”
她微微一笑。
“若道长不介意,便叫我刘滢吧。”
桑羽顿时急了。
“公主!”
她低声抗议。
显然不赞同。
刘滢回头。
轻轻瞪了她一眼。
却没有责备。
只有温柔的坚持。
“桑羽。”
“既然离了宫,便别再守宫里的规矩。”
“你也一样。”
桑羽愣住。
“那……我该叫您什么?”
刘滢认真想了想。
眼中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
“叫小姐吧。”
“我见普通人家的侍女,都是这样叫主子的。”
桑羽张了张嘴。
最终只能低声应道:
“是……小姐。”
普心站在一旁。
始终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一幕。
让她心中某处。
微微发紧。
不喜身份。
不喜头衔。
厌恶被人敬畏。
只愿与众生平等。
这一切。
竟与某个人——
一模一样。
普心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
正在悄然失控。
她勉强露出笑容。
掩饰内心的波动。
“刘滢姑娘,真是真性情。”
刘滢笑了笑。
神情坦然。
“灵鸣道观讲究众生平等。”
“既然如此。”
“我自然也该与众生平等。”
她语气平静。
没有刻意表现。
仿佛这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是入乡随俗罢了。”
普心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句话。
她听过。
不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