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
她师弟口中。
普心垂下眼。
端起桌上的茶。
轻轻抿了一口。
是上好的龙井。
茶香清冽。
可入口之时。
却只剩下——
苦涩。
“啊!”
刘滢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神情微微一变。
她放下茶杯,有些着急地说道:
“普心道长,昨日我们并未打水回来,又受了伤,这两日一直在用道观送来的水。”
她神情认真。
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
“今日这杯茶,我他日定会上山亲自取水,归还给道观众人的。”
普心微微一怔。
“归还?”
她眉头轻蹙。
“归还什么?”
刘滢理所当然地回答:
“灵鸣道观的规矩,不是要吃什么、喝什么,都要自己准备吗?”
她语气自然。
没有抱怨。
也没有委屈。
仿佛这本就是应当遵守的规矩。
一旁的桑羽立刻附和道:
“是啊!今日这顿早饭,还是我一大早去厨房做的呢!”
她语气带着点骄傲。
“我们带来的食材不多,也不敢多用道观里的东西,只给小姐做了一碗清汤。”
普心听完。
先是一愣。
随后——
唇角缓缓扬起。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
师弟口中的“作弄”,竟是这个。
他骗她们去打水。
骗她们遵守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规矩。
普心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她轻声说道:
“真是抱歉。”
“昨日你们初来乍到,我师弟贪玩了些,才编了这么个规矩,骗你们去山中取水。”
她语气温和。
却一字一句,将真相揭开。
“也因此害你们遇上凶鬼,还受了伤。”
她轻叹一声。
“他其实……也十分内疚。”
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安静。
“什么?!”
刘滢与桑羽同时睁大了眼睛。
桑羽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说——”
“根本没有这个规矩?!”
普心轻轻点头。
桑羽的拳头瞬间攥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鬼气几乎要压不住地溢出来。
“太过分了!”
她咬牙切齿。
“亏我们以礼相待,他却把我们当傻子耍!”
“简直欺人太甚!”
她猛地转身。
“小姐!我去揍他一顿行不行?!”
普心看着这一幕。
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很好。
愤怒吧。
厌恶吧。
远离他吧。
这样。
他就不会再被你影响了。
她面露难色,继续道:““真是对不住。”
“我替我师弟向你们赔罪。”
她微微低头。
“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管教他,不会再让他如此胡闹。”
“哼!”
桑羽抱起手臂。
满脸怒气。
“我家小姐差点因为他丧命,一句对不住就想算了?”
她冷笑。
“未免太轻巧了吧。”
她忽然说道:
“我们应该去见你们掌门,让掌门亲自处置他!”
普心微微一愣。
心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们——
竟不知道。
他就是掌门。
她压下心中波动。
继续说道:
“他已经尽力弥补了。”
“他耗费灵力,为你们这里重新设下结界。”
“这份诚意,难道还不足以将功补过吗?”
“我呸——”
桑羽正要继续骂。
“好了,桑羽。”
刘滢轻声制止了她。
她抬起头。
脸上重新恢复了温和与从容。
仿佛刚才的震惊已被她完全压下。
她对普心微微一笑。
“崇心道长虽骗了我们。”
“但他也救了我们两次。”
她语气平静。
没有怨。
没有怒。
只有清醒的判断。
“更何况,他还耗费灵力为我们修缮结界,让我们昨夜得以安眠。”
她端起茶杯。
目光坦然。
“我们若再纠缠不放,反倒显得小气了。”
她举杯。
朝普心轻轻一敬。
“大气一些。”
“既往不咎吧。”
说完。
她仰头。
将茶一饮而尽。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半分犹豫。
桑羽在一旁气得直跺脚。
却也无可奈何。
而——
普心。
却已经完全僵住了。
她没有听见后面的话。
没有看见桑羽的愤怒。
没有注意那杯茶。
她的脑中。
只剩下两个字——
崇心。
崇心。
崇心。
她的指尖微微发冷。
这个名字。
是师父亲自赐给他的。
可他从未承认过。
从未使用过。
从未允许任何人叫过。
哪怕是师父。
哪怕是她。
他都只说:
“我叫方天星。”
那是他最厌恶的名字。
那代表——
束缚。
代表——
掌门。
代表——
命运。
可如今。
他却亲手将这个名字——
交给了她。
交给了这个。
才认识不过一日的女子。
为什么?
普心坐在那里。
茶已冷。
心却更冷。
她忽然意识到。
有些东西。
已经悄然改变了。
而她——
或许。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