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很漂亮。”
他说完,抬头看向她。
眼神干净得不像一个道士。
更不像一个掌门。
倒像个笨拙的少年。
“……”
刘滢望着方天星。
这个大男孩,似乎一点都不明白——一个男子送花给女子,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那朵雪莲……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案几上。
雪白的花瓣层层舒展,在烛光下泛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
生于寒冬,立于冰雪。
孤独,却倔强。
而她,一向最喜莲花。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伸出手,将那朵雪莲轻轻拿起。
动作克制而小心。
像是不愿让人察觉她的在意。
“所以,”她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你翻窗进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个?”
她将雪莲放到一旁,语气疏离,
“我收下了。”
“你可以走了。”
方天星却完全没有察觉她话中的逐客意味。
见她收下花,他整个人顿时明亮了起来,像个得到了肯定的少年。
“当然不止这个!”
他连忙说道,
“我最近要和弟子们下山除邪,你要不要一起去?”
刘滢立刻白了他一眼。
“我跟着去做什么?”
“当然是和我一起渡化凶鬼啊!”他理所当然道,“顺便,你也教教我。”
“教你?”
刘滢微微一怔。
“对啊,”他点头,“我们道观这些年,一直都是收复、镇压、然后灭杀。”
“可我觉得,这不是唯一的方法。”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迟疑。
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随口一提。
“既然凶鬼能够存在,也许……它们也能被渡化。”
这句话,像一道光,骤然落进刘滢的心里。
她的瞳孔微微一颤。
下一刻,她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鬼怪未必全是恶,也未必只能被消灭!”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像终于在漫长的黑夜中,看见了唯一的火光。
“我今天和先生争论了整整一堂课!”
“他说鬼怪皆恶,留之必祸,必须尽数诛灭!”
她越说越气,
“可他们凭什么这么武断?!”
“他们凭什么不给鬼怪任何机会?!”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方天星没有挣开。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丫头带着一只鬼十多年,忽然有人对她说鬼怪皆恶这种话,她一定会跟他急。
他都能想象出,她和先生在修习堂里激动争论的场景。
他低头,看向案几。
那里摊开着几本书——
《灭鬼论》。
还有一本《聊斋志异》。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提灯翻书——”
他抬眸看她,
“就是为了找出论据,明天继续和先生争?”
刘滢下巴微抬,语气坚定:
“当然。”
像个执拗的孩子。
又像个孤军奋战的战士。
方天星心中微微一软。
他比谁都清楚——书苑里的这些书,是不会替鬼怪说话的。
因为这个世界,本就不愿听它们说话。
他伸出手,将她手中的书轻轻合上。
“其实,”他说,“你的想法,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刘滢微微一愣。
“桑羽,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他语气平静而温和,
“她存在着。”
“她没有害人。”
“她陪着你。”
“这就够了。”
刘滢的呼吸,微微一滞。
“也许现在,世人还无法接受。”
“但你可以慢慢让他们看到。”
他看着她的眼睛,
“鬼怪,或许真的不只有被灭杀这一条路。”
“它们也可以被渡化。”
这一刻。
刘滢忽然觉得——
在这座以除邪灭鬼为信条的灵鸣道观里,
他是唯一一个,
站在她这一边的人。
她张了张口。
还未来得及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桑羽气恼的声音。
“真是气死人了!”
“那个刘缌殿下,又来找我们麻烦!”
“居然把我们的炭火都弄湿了,害我折腾这么久才重新点燃!”
脚步声越来越近。
“等着瞧吧,明天我一定让他们也尝尝这个滋味!”
门被推开。
桑羽端着刚烧好的热水走进来。
话音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自家公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尊失了魂的雕像。
目光怔怔。
而案几上——
多了一朵雪白的莲花。
静静盛开。
桑羽的眼神瞬间警觉起来。
她缓缓抬头,看向刘滢。
声音压低了几分。
“公主……”
“刚才——”
“有人来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