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两位公主来到灵鸣道观,已过了些时日。
除了每日一同前往修习堂听课的时辰外,道观弟子几乎鲜少见到她们的身影。尤其是二公主刘滢——因传闻中她性子刁蛮任性,众弟子对她多有忌惮,皆不愿与她深交。
反倒是四公主刘缌,凭着温柔体贴的性情,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弟子的好感。
而刘滢,则愈发显得孤立。
这一日,灵鸣道观迎来了一队送葬的人马。
为首之人自称是王员外府上的管事,神情憔悴,语气惶惶。他说,员外之女王彩玲近日不幸溺水身亡。自她死后,府中怪事频发——
先是夜半猫叫不止,声声凄厉;
继而棺木无端渗水,湿透棺底;
待到出殡那日,更是诡异——任凭多少壮汉齐力,棺木竟纹丝不动,仿佛有无形之手死死按住。
众人惶恐至极,只得前来恳求灵鸣道观出手调查。
按理说,这类寻常怨魂,本可交由门中初级弟子历练。
但方天星却主动揽下此事。
他想再看一次——鬼魂被渡化的那一刻。
既然连之前那般凶戾的恶灵都能被渡化,那么区区水鬼,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
他想带刘滢一起去。
然而,难题却在于——
刘滢近来一直躲着他。
他想不明白。
他自认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失礼之事,更未曾惹她动怒。
可偏偏,她就是不见他。
“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懂。”
他忍不住低声叹气。
无奈之下,他甚至向门下弟子讨教“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结果,那群弟子误以为他是想讨普心师伯的欢心,一个个热情高涨,七嘴八舌——
“送心意!”
“送花!”
“女孩子最喜欢花了!”
方天星听得头疼。
送心意,他不知该送什么;
送花——
大冬天的,上哪儿找花?
但他还是去了。
翻过数座雪山,踏过齐膝积雪,寒风割面。
最终,在一处悬崖雪坡之上,他看见了它。
一朵雪莲。
洁白无瑕,静静盛开在冰雪之中。
孤傲,又干净。
他小心翼翼将它摘下,护在掌心。
“就这个吧。”
他轻声说。
*
夜深。
方天星没有走正门。
他知道——敲门是没用的。
因为每一次,桑羽总会用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于是,他直接翻窗而入。
窗扇无声开启,他身影轻盈落地,如一缕夜风。
厢房内灯火微暖。
刘滢正坐在案前,低头翻阅书籍。
她太专注了。
专注到,连房中多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
方天星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房中无人。
于伟不在。
桑羽也不在。
他微微松了口气。
“天助我也。”
否则,他还真不想动手打晕他们。
他缓步走近。
她仍未察觉。
她低着头,眉心微蹙,指尖翻动书页,神情认真而执拗。
方天星忍不住好奇。
他微微俯身,想看看书中究竟写了什么,竟让她如此在意。
就在此时——
刘滢忽然抬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毫无防备。
鼻尖相撞。
呼吸交错。
唇与唇之间,仅剩一线之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空气变得滚烫而稠密。
刘滢瞳孔骤然收紧。
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心口迅速蔓延至全身。
“桑——”
她猛然后退,慌乱开口。
然而下一瞬——
方天星反应极快,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
他声音压低,却带着急切,
“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
没有一丝恶意。
刘滢怔住了。
她伸手,将他的手拉开。
却发现——
自己的胭脂,不知何时印在了他的掌心。
一抹淡红,暧昧而清晰。
她脸颊顿时发烫。
连忙取出手绢,小心替他擦拭。
动作轻得不像是在擦手。
更像是在掩饰慌乱。
“你……你干什么大晚上的不敲门,反而翻窗进来?”
她强作镇定,语气带着责备,
“你知不知道,这样实在太无礼了?”
方天星却毫不心虚。
“我也不想翻窗。”
他无奈道,
“但如果我敲门,你会开吗?”
刘滢沉默。
这沉默,已经是答案。
方天星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将手中一直护着的雪莲,小心放在她案几上。
雪白花瓣,在烛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这个,送你。”
他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不再躲我。”
“他们说,女孩子都喜欢花。”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雪莲上。
“我找不到别的。”
“大冬天,就只有这一朵。”
“它长在雪里。”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