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忠义性格。
恐怕会当场以死谢罪。
—
然而。
方天星的眉头。
却始终未曾舒展。
他低声喃喃:
“能够附身凡人的邪祟……”
“几乎都背负人命。”
“可王小姐……”
“她只是灵柩异动。”
“并未害人。”
“更何况——”
“昨日,我们找回簪子后,她明明已有安息之象。”
“为何今日……”
“反而怨气更重?”
刘滢沉思片刻。
忽然开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看向方天星。
目光清澈。
“那个簪子。”
“有另一个主人?”
方天星瞳孔骤然收缩。
刹那间。
一切线索。
在脑中串联。
他猛然抬头!
明白了。
“不是一只鬼……”
他低声道。
“是两只。”
刘滢心中一震。
方天星继续说道:
“王小姐的魂魄。”
“并非作祟之人。”
“她的执念,是那簪子。”
“她迟迟不肯离去——”
“不是为了害人。”
“而是为了守住这个家。”
“她要带着簪子入土。”
“用她自己的魂。”
“镇住簪子里的东西。”
他目光沉沉。
声音低如寒风:
“簪子里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凶鬼。”
灵堂之中。
烛火忽然剧烈摇晃。
仿佛有什么东西。
正在暗处。
注视着他们。
方天星沉声道:“若簪中所藏的是凶鬼,必然已沾染人命。王小姐……或许正是被它所害。”
刘滢轻轻点头,眸色渐沉。
两人并肩立于灵堂之中,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员外与夫人依旧伏在灵前哭泣,声嘶力竭;仆役们则忙着擦拭灵柩下不断涌出的水,神色惶恐,手忙脚乱。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的气味与潮湿的水腥气,沉闷得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接触过那支簪子。
也都可能,成为替凶鬼行事的“手”。
只是——究竟是谁?
无人可知。
自从确认簪中凶鬼的目标是刘滢之后,众人便将她严密保护起来。
她被安置在厢房之中,不得外出半步。
门外有人轮流看守,窗边贴着符箓,连一丝风都仿佛被阻隔在外。
安全是安全了。
却也无聊至极。
刘滢倚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逐渐西沉的夕阳,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袖口的丝线,心中空落落的。
直到傍晚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方天星回来了。
他与守在门外的于伟换了班,让众人先去用膳歇息。
桑羽本就对这位道观观主心存偏见,见他出现,冷哼一声,连礼都懒得行,径自转身离去,追着于伟用饭去了。
房中,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方天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刘滢面前。
“这个……给你。”
刘滢微微一愣,低头看去。
那是一支莲花簪。
并非什么稀世珍宝,没有金丝镶嵌,也没有宝石点缀,只是用普通的玉料雕成。可簪首那一朵粉色莲花,却雕刻得极为细致,花瓣层层舒展,仿佛下一刻便会在指尖绽放。
清雅,温柔。
不染尘埃。
方天星移开视线,语气刻意显得随意:“我在市集随便看到的,觉得还行,就买了。”
其实,他当时只是在人群中匆匆一瞥,便再移不开目光。
那莲花静静躺在摊上,无人问津。
却让他想起了她。
莲出淤泥而不染。
明明身处凡尘纷扰之中,却依旧干净、坚定。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刘滢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朵莲花,心中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贵为公主,自幼见惯奇珍异宝。
可这一支簪子,却让她心跳微微乱了节奏。
也许……
并不是因为簪子本身。
她抬眸看向方天星。
方天星被她看得心中一紧,耳根不自觉发热,连忙补充道:“别误会。我已经在簪子上施了符咒。你戴着它,一旦有异动,我佩戴的玉环就会感应到。”
他晃了晃腕间的玉环,语气越发刻意。
“只是为了方便保护你。为了查案而已。”
他说得一本正经。
仿佛真的只是职责所在。
刘滢没有拆穿。
只是静静看着他。
若只是为了施咒,明明随手取她现有的发簪便可,又何必特意外出购买?
她没有说破。
他也没有再解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连烛火轻轻摇曳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方天星被她看得心中发慌,面上却强作镇定,背脊绷得笔直,仿佛一尊无懈可击的神像。
就在这时——
刘滢忽然低头,看着手中的莲花簪,神色一凝。
像是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骤然亮起。
她猛地抬头,伸手握住了方天星的手腕。
“等等!”
方天星一怔。
她的手温柔,却带着急切的力道。
“那半支蝴蝶簪。”刘滢的眼中闪着光,“既然那簪子并非属于王小姐的,那也肯定是某人赠予的。这簪子非寻常之物,极有可能是专门定制的。只要找到制作它的匠人,或许就能查出它的来历,也能知道,究竟是谁——将它带到王小姐身边的。”
她说得飞快,呼吸微微急促。
像是抓住了关键的线索。
方天星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思考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虽然有点慢,但她终究还是可以和他想到一块儿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