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沉默了许久，桑羽才缓缓开口。

“我十四岁入宫，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公主殿下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吗？”

方天星没有回答，只静静听她说下去。

桑羽自己先笑了一声。

“我在想啊——”

“多善良的一个孩子。”

“为什么……事儿这么多呢？”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鬼本不该流泪。

可她有碧寒玉护体，能像活人一样吃喝行走，也能流泪。

“二公主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

桑羽低声说道。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只要轻轻碰到一个人，她甚至能和那个人共情。”

“可这种事……怎么解释给别人听呢？”

她苦笑了一下。

“其实连我——”

“也是死了以后，才真正明白她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生前的桑羽，也曾觉得公主古怪。

直到她死后。

刘滢看见了她。

“皇帝一直觉得他这个女儿有问题。”

桑羽的声音轻得像风。

“从小就把她关起来，一次一次给她试药。”

“只为了让她变得‘正常’一点。”

“我们公主能活到现在——”

她又笑了一声。

那笑声苦得厉害。

“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方天星沉默着。

他早就猜到刘滢在宫中过得不好。

却没想到——

竟然是这样。

那些药罐子……

她那么小，是怎么一口一口喝下去的？

“后来她慢慢长大。”

桑羽继续说道。

“就学会了很多事情。”

“看见的东西不能说。”

“共情到的画面不能讲。”

“不能哭。”

“也不能笑。”

她抬头望向桥下。

桥下灯火摇曳。

刘滢正和锦程、砚秀打闹着，在花灯上认真写愿望。

笑得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姑娘。

桑羽的目光变得柔软。

“我已经很久很久——”

“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了。”

“或许只有离开皇宫，她才能暂时忘记自己的身份。”

“只做她自己。”

方天星也看见了。

那盏粉色莲花灯，在她手里亮得像星星。

桑羽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泪。

她转过头，看向方天星。

“如果我走了。”

“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和快乐吗？”

方天星没有任何犹豫。

“能。”

桑羽怔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刚才……锦程和砚秀，是想叫你‘掌门’吧？”

“你根本不是普通道长。”

“你是灵鸣道观的掌门。”

“那位——”

“人间上神。”

方天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否认。

只是点了点头。

“嗯。”

下一瞬——

“砰。”

桑羽忽然跪了下来。

方天星一愣。

“桑羽姑娘，你这是——”

桑羽抬头看着他。

目光异常认真。

“请你起誓。”

“护好公主。”

“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

“哪怕全世界与她为敌。”

“你也会陪在她身边。”

“不离不弃。”

这话说出来。

竟像极了婚礼誓言。

方天星微微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