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阳缓步上前。
目光落在那一盏莲花灯上。
——太像了。
像得几乎刺眼。
若不是此刻身在冥界。
他甚至会怀疑——
自己是否一瞬之间魂入方天星。
又回到了那年。
看见刘滢站在灯火里。
执拗地举着那盏只值三十文的莲花灯。
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好不好看。
他眼神微微一滞。
指尖不自觉地抬起。
几乎要触到灯身。
“先生——想看些什么?”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九阳这才察觉。
店门口——
竟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背佝偻着。
手扶拐杖。
像是很久没动过。
她缓慢地站起身来。
一步一顿。
腿脚明显不利索。
像是生前受过重伤。
走近时。
她的影子却——
比人本身还要长。
九阳瞥了她一眼。
确认不是目标。
神色已恢复如常。
“这灯不错。”
“怎么卖?”
老妇人听见这话。
原本浑浊的眼睛。
忽然沉了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
在那一瞬间醒了。
“不卖。”
声音冷得生硬。
“客人请回。”
话落。
她伸手将那盏莲花灯取下。
动作利落得——
完全不像方才那副迟缓模样。
转身就往店里走。
九阳眼神微动。
正欲跟上。
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
“喂。”
璟泺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不要先抬头看看——”
“这是什么地方?”
九阳这才抬眼。
门匾之上。
三个字——
绝情阁。
字迹暗红。
像是干涸的血。
空气。
仿佛都冷了一分。
刚才那群当街抽鞭的黑衣人。
正是自称——
来自这里。
九阳眸色微沉。
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找对地方了。”
“而且——”
“比想象中容易。”
璟泺脸色却不太好。
他一把将九阳拉离店门。
压低声音。
几乎是咬着牙说:
“殿下,你这是在打草惊蛇。”
“你知不知道,他们一旦认出你——”
“会直接对你下手?”
九阳侧头看他。
语气淡淡。
“除掉我?”
“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璟泺差点被气笑。
“以前的你,当然没有人动得了。”
“可现在呢?”
他盯着九阳。
一字一句。
“刚刚那一箭——你接得很吃力。”
“甚至还受伤了。”
九阳瞳孔微微一缩。
没想到——
他连这个都看见了。
璟泺冷声继续:
“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住谁?”
“你当年被副将背叛的事——”
“整个冥界早就传遍了。”
“阎王殿压着不承认又怎样?”
“城里城外,全是流言。”
他语气压低。
更冷。
“而这些流言——”
“十有八九,就是绝情阁放出来的。”
九阳沉默了。
这些年。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
元炀的手段——
背后可能不只是只有他一个人。
玛雅族的禁术。
封他真身。
囚他魂魄。
甚至将他困进那具僵尸娃娃里。
一步不差。
太精密了。
不像是——
一个人能完成的局。
绝情阁,也许就在其中。
九阳抬眸。
看向那块门匾。
眼底的冷意。
一点点沉下去。
“人间一个极乐盟。”
“冥界一个绝情阁。”
他轻笑。
笑意却毫无温度。
“配合得倒是天衣无缝。”
他收回目光。
问:
“绝情阁——到底是什么东西?”
璟泺吸了一口气。
语气也变得凝重。
“这个势力——是在你消失之后才崛起的。”
“没有根基。”
“却扩张极快。”
“领头的人,叫——无心娘。”
他顿了顿。
眼神复杂。
“见过她的人——都死了。”
“所以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但我可以确定——”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他冷笑了一声。
将这些年绝情阁做过的事一一道来:
高价贩卖投胎名额。
暗中插手轮回。
多起魂魄失踪案——无声无息地被压下。
甚至——
开始贩卖鬼怪。
把魂魄当货物。
随意交易。
“他们什么都敢做。”
璟泺咬牙。
“只要有价。”
“连‘人’都可以不是人。”
他冷冷吐出一句:
“无心娘——这个名字,倒是一点都没叫错。”
九阳静静听完。
目光落在他身上。
忽然有一瞬间的停顿。
阿修罗王倒是生了一个挺有用的儿子。
“好。”
九阳点了点头。
语气平静。
“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
他直接迈步——
走向那扇门。
毫不犹豫。
径直踏入绝情阁。
璟泺:“……”
他站在原地。
沉默了一瞬。
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