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之后,日子变得很轻。
不是没有重量,是那种重量变得可以承受了。以前林辞生每天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像背着一袋沙子。现在那袋沙子还在,但有人帮他分了一半。
周四叶每天早上都在。桌角的草莓牛奶,擦干净的黑板,翻到一半的小说。这些东西组成了一个稳定的坐标系,让林辞生知道自己在哪里。
“你今天来的好早。”林辞生放下书包。
“醒得早。”周四叶说,“昨晚梦到你了。”
林辞生的手顿了一下。“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在吃面。吃完了,碗里还剩很多香菜。”
“那不是我。我不会剩香菜。”
“所以你把我碗里的也吃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周四叶笑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梦。你在吃面,我在看你。”
林辞生低下头,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你很无聊。”
“嗯。”
“别说梦了。”
“好。”
然后安静了五秒钟。
“我梦见你还说了句话。”周四叶说。
“什么话?”
“你说‘别看了,吃你的面’。”
林辞生看着他。周四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编故事。
“所以你到底看没看?”林辞生问。
“看了。梦里的你比较好看。”
“……”
“醒了的你也好看。但是梦里的会说话。”
“我平时不说话吗?”
“你平时只说‘嗯’。”
林辞生无话可说,翻开课本,开始预习。周四叶在旁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二
课间的时候,宋也舟从前排转过来。
“你们周末干嘛了?”
“爬山。”周四叶说。
“又爬?你们上周不是爬过了吗?”
“上次下雨了。”
“这周没下?”
“没下。”
“那你们看到许愿石了?”
“看到了。”
“你写名字了吗?”
“没有。”周四叶说。
宋也舟看向林辞生。“你写了吗?”
林辞生正在做题,头也没抬。“没有。”
“你们去爬山不写许愿石,那去干嘛?”
“爬山。”林辞生说。
宋也舟看着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他转回去了,“你们俩真的好无聊。”
周四叶和林辞生对视了一眼。
“无聊吗?”周四叶问。
“无聊。”林辞生说。
“那你为什么还跟我去?”
林辞生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草稿纸上写着:“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无聊也变得不无聊了。”
周四叶看了,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笔袋里。
“你收这个干嘛?”林辞生问。
“因为是你写的。”周四叶说。
林辞生低下头继续做题,但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冻的,是暖的。
三
温酒注意到林辞生的随笔变长了。
以前他写一行,现在他写一段。以前他写“冬天很冷”,现在他写“冬天很冷,但有人走在我左边的时候,风好像小了一点”。以前他从不写日期,现在每篇随笔右上角都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晴”或“某年某月某日,阴”。
温酒翻到最新的一篇,上面写着:
“三月了。窗外的树开始发芽。我看着那些嫩绿色的叶子,想起一个人说的话——‘春天一来就活了’。我觉得我也在活过来。”
她没有批“阅”,而是在本子边缘画了一朵小花,比上次的大一点。她不知道林辞生会不会注意到,但她希望他看到。一个人在自己写的东西里说“我在活过来”,是值得一朵花的。
她把本子放在那摞的最上面,抱着走出教室。走廊上遇到了周四叶。
“温酒。”周四叶叫住她。
“嗯?”
“林辞生的随笔……最近怎么样?”
温酒看着他。周四叶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平静。他在问一个他不需要问的问题。他知道林辞生最近写得好,他只是想听别人确认。
“变长了。”温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