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好吗?”
“好。”
“谢谢。”周四叶笑了,那种很安心的、放下心来的笑。
“你不用谢我。”温酒说。
“那谢谁?”
“谢你自己。”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走了。温酒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想:这两个人,一个在文字里活过来,一个在现实生活中小心翼翼地守着。她只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那个。
四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的时候,林辞生没有去打篮球,也没有去跑步。他坐在看台上,把校服铺在水泥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同学跑来跑去。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有点想睡觉。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怎么又坐看台?”周四叶的声音。
“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你在这里。”
林辞生没有接话。他靠着后面的栏杆,半闭着眼睛。阳光把眼皮照成橘红色,他能感觉到周四叶在旁边,像一颗小太阳,散发着温度。
“林辞生。”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同桌,会怎么样?”
林辞生睁开眼睛,看了周四叶一眼。“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已经是了。想那些没发生的事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如果我们不是同桌,你还会跟我说话吗?”
林辞生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我不会主动跟人说话。”
“那如果我们不是同桌,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可能吧。”
“那你现在后悔认识我吗?”
林辞生转头看着他。阳光把周四叶的头发晒成了栗色,眼睛是棕色的,里面有光。
“不后悔。”他说。
“真的?”
“真的。”
周四叶笑了,把身子往林辞生这边斜了一点。“那就好。”
他们在看台上坐了一整节体育课。没说什么话,就是晒太阳。晒到额头出汗,晒到脸颊发烫。下课铃响的时候,周四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
“嗯。”
“你脸上晒红了。”
“你的也红了。”
“那我跟你一样。”
“你本来就跟我一样。”
“哪里一样?”
林辞生站起来,把校服搭在胳膊上,看着周四叶。
“都是人。会晒黑,会流汗,会说废话。”他说。
“那不一样的地方呢?”
“不一样的地方……”林辞生想了想,“你比我烦。”
周四叶笑了。他们一起走下看台,穿过操场,走回教室。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一起,忽远忽近。
五
晚上,林辞生写完作业,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周四叶的对话框。上面有很多条消息,大部分是周四叶发的,他回得不勤。不是不想回,是每次想回的时候,都要想一想该说什么。想的时间长了,就忘了回。
但周四叶从不催他。他发他的,不要求林辞生秒回。
手机震了一下。
周四叶:你今天在体育课上说的话,我记着了。
林辞生:哪句?
周四叶:不后悔的那句。
林辞生:嗯。
周四叶:你“嗯”了。我当你又说了“不后悔”。
林辞生: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为什么还要问?
周四叶:因为想听你再说一遍。
林辞生:不说了。
周四叶:那我自己记。
林辞生:嗯。
窗外有虫叫了。春天来了,虫子也醒了。声音细细密密的,像在开一场很小的音乐会。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嘴角是弯的,心是满的。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看台上,阳光很好,周四叶在旁边。什么话都不说,就那样坐着。
他想:日子大概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地,慢慢地,和同一个人。
不知道能过多久。但至少今天,他不想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