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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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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了裴昭说“忘了也好”时的语气。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摄政王府。

萧珩回到府中时,正院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径直往书房走去。可没走几步,便被青禾拦住了去路。

青禾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王妃她……她病了。”

萧珩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什么病?”

“大夫说是积郁成疾,连日来茶饭不思,身子亏虚得厉害。今日一早便起不来床了,奴婢斗胆,求王爷去看看王妃。”

积郁成疾。

萧珩沉默了片刻,调转方向,朝正院走去。

温静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闭着眼睛,呼吸轻浅而均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青禾搬来椅子放在床边,萧珩坐下,看着床上这个他娶了三年的女人。

他还记得三年前大婚那日,温静澜穿着大红嫁衣,盖头下的面容娇艳如花。她坐在婚床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紧张得指节都在微微发抖。

他掀了她的盖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去了书房。

那一夜,他在书房坐到天明。

不是因为他不想履行夫妻之实,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温静澜当成妻子。他要的,从来不是温静澜这个人,而是温静澜身后的温家。

三年了,温静澜尽职尽责地做着摄政王妃,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她对他温柔体贴,从不抱怨,从不哭闹,从不让他烦心。

可他也从未给过她任何回报。

不是因为他无情,而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她得到了王妃的名分,得到了温家的体面,得到了他给温家的种种好处。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萧珩看着温静澜苍白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种……陌生的、难以名状的困惑。

他站起身,对青禾说:“好好照顾王妃,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府中药房取。”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正院,步伐沉稳,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青禾跪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而床上的温静澜,在听到脚步声远去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平静。

她没有病。

或者说,她的“病”,不是任何药石能够医治的。

温静澜望着床顶的帐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痛快。

她只是想看看,如果她“病了”,萧珩会不会来看她一眼。

他来了。

来了,坐了片刻,说了两句话,然后走了。

就像完成一桩公事一样,来了,走了,干干净净,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温静澜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入了枕中。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萧珩不会爱她。

永远不会。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等他的正眼,不会再盼他的垂怜,不会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努力。

她要为自己而活。

哪怕那条路,与萧珩背道而驰。

更深人静。

沈令仪坐在书房中,面前的案上摊着郑明远刚刚送来的第二封密报。密报中详细列出了韩元甫随身携带的那份名单——二十三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出身、现任职位以及与萧珩的关联程度。

二十三人,覆盖了漕运沿线从南到北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淮安、扬州、苏州、杭州、常州、镇江,甚至包括了几处重要的码头和粮仓。

萧珩的胃口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沈令仪将名单逐一记在心中,然后提笔给郑明远写了一封回信。信中只有四个字——继续盯着。

她不需要做别的事,至少现在不需要。萧珩的名单已经暴露了他的全盘计划,而这份名单本身,就是她将来反击的最大武器。她只需要等,等萧珩把棋子一颗一颗地落到棋盘上,等那些棋子露出破绽,等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

到那时,她会在萧珩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将整盘棋掀翻。

信送出后,沈令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在朝堂上逼退萧珩,在御书房应对裴昭,这两件事耗费了她大量的心力。尤其是裴昭,那个年轻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让她觉得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一个她看不分明的深渊。

她把裴昭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他真实的意图。

“朕只是想问问你——大相国寺那日,朕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不愿意回答?”

这句话,是真的在问她,还是在试探她?试探她会不会因为皇帝的“坦诚”而放松警惕,试探她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有些事情,记着反而是负担。”

这句话,是在说他自己的那份不该有的心思,还是在警告她不要记着不该记的事?

沈令仪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裴昭这个人,像一座建在浓雾中的迷宫。你走进去,以为找到了出口,却发现那只是另一个入口的伪装。你以为看穿了他,其实你看到的,不过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她忽然有些佩服裴昭。

在萧珩和她的夹缝中活了三年,不但没有被碾碎,反而在暗中织出了一张属于自己的网。这份隐忍和城府,不输于朝堂上任何一个老狐狸。

而她,竟然开始对他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不是女人对男人的好奇,而是棋手对棋手的好奇——她想知道,这个年轻人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沈令仪吹熄了烛火,整个书房沉入黑暗。

黑暗中,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裴昭站在御书房窗前,背对着她,说“忘了也好”时的背影。

月白色的常服在窗口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可那肩膀的线条,硬得像刀削过的石头。

那样的肩膀,撑起的不仅是一件龙袍。

还有一座她看不见的、沉甸甸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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