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屏幕那端出现的,却是一张稚嫩小巧的脸。孩子的眉眼像极了燕夙,连右眼下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几乎一模一样。
莫翊的心猛地一沉。四年而已……怎么可能?他走的时候才十七岁。
“Daddy,”屏幕里的孩子见他不说话,扭过头去对旁边的人说,“这个叔叔不说话诶。”
软糯的童音清晰地穿透听筒。
莫翊清晰地捕捉到那声“Daddy”。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刺痛骤然窜起——他想立刻质问燕夙,这孩子是谁的。
画面晃动了几下,镜头转向了另一个人。
“喂,哪位?”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以及一丝熟悉的、冰凉的质感。
见这边没有回应,那边又补了一句,语调里掺进些许调侃:“这位先生,不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莫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一贯的冷肃:“不给人备注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对方却先一步有了回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丝毫笑意:
“Daddy,四年不闻不问……这是有什么大事了?”
“家族晚宴。”
“一个小小的晚宴,也值得您亲自来电?”燕夙轻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您手下的人,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明晚,我要看到你出席。”
“不可能。”
“这是命令。”
回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挂断忙音。
莫翊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指节收紧,骨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按下内线:“查清楚,燕夙在国外,是不是有一个孩子。”
另一边。
燕夙挂断电话,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苏暮余的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开口时满是委屈:“Daddy……你要离开我了吗?”
燕夙无奈,伸手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头发,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Daddy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离开一段时间。等余崽再长大一点,我就把你,还有你爸爸妈妈,一起接回去,好不好?”
“……真的?”小家伙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威胁,“你要是骗我,我就不要你了。”
“好,不骗你。”燕夙替他掖好被角,“睡吧。Daddy去安排点事情。”
小家伙把自己裹进被子,像只生气的小蚕蛹,用行动表示“我生气了,不想理你”。燕夙摇头失笑,轻轻带上门,走向书房。
机票很快订好,行李简单收拾完毕。他拨通翎香的电话,快速交代各项事宜。
“……该查的继续查。以后联系我用备用号码。”
“还有,余崽的身份必须保密。国内肯定会有人查,苏家现在护不住他。对外,他依然是我名下的孩子燕余。记住了?”
“……好的,先生。”电话那头,翎香不知是第几次重复这句话。
挂断电话,燕夙回到卧室。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悠长。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凝视着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恬静睡颜,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初见这小家伙,是燕夙刚到国外不久的时候。
那天风很大,小家伙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衬衫,从一个昏暗的巷口踉跄着跑出来,直直撞上燕夙的腿。燕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骂了声“艹”,勉强蹲下身。
孩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要掉不掉地望着他。
燕夙撑着膝盖想站起来,衣角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紧紧攥住了。他低头看去。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口,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先生……我是您未来的儿子。可以……带我走吗?”
燕夙愣住了。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最后,他张开手臂,将那个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小身体抱了起来。孩子一触到温暖,立刻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般缩进他怀里,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再不松开。
身后跟着的两个保镖等得不耐烦,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时,却猛地顿住了。他们对视一眼,脸色微变,下意识就要摸出手机。
“别看。”怀里的小家伙很乖地把脸埋进他颈窝。燕夙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从后腰摸出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那两人应声倒地,鲜血在肮脏的地面洇开。
燕夙看也没看那两具尸体,只淡淡丢下一句“碍事”,便抱着怀里的孩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别墅区的方向走去。
回忆至此中断。
燕夙看着床上熟睡的小人儿。这几年,他把他保护得很好,近乎过度。苏家那两位心大的父母,倒也放心。
多陪陪他吧。别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
莫家书房。
莫翊立在落地窗前,听身后的人汇报。
“莫总,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了。”
“说。”
“燕余,男,七岁。其余信息……被人刻意掩盖了,没有线索。”
“当初跟他出国的那两个人。”
“……据说是得罪了大少爷,被处理了。”
“监控?”
“全部被销毁了。”
莫翊的眉头紧紧拧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在意那个孩子。是因为他太像燕夙了吗?或许吧。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现在,只能等他回来,亲自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