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直到燕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轻微的震动嗡鸣，预设的闹钟响了。

他仿佛从某种凝滞的状态中惊醒，动作利落地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莫翊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倚靠桌沿的姿态，没有动。

燕夙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和手臂，动作带着慵懒。他瞥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莫翊，声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倦意，语气却已恢复了疏离：“Daddy，我要开会了。”

一句温和的逐客令。

莫翊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到了舌尖。但最终，他只是深深看了燕夙一眼，将所有未明的情绪压回眼底，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拉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

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燕夙倚在重新关上的门框边，停顿了两秒，才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在门上叩了几下。

清脆的敲击声如同信号，外面原本压抑着声响的办公区立刻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椅子拖动的声音。

这场关乎燕氏未来的会议，一直持续到夜幕完全降临。直到初步的转型方案框架被激烈讨论后勉强确立，紧绷的气氛才略有松弛。燕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宣布散会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偌大的会议室再次只剩下燕夙一人，以及满室烟消云散后的冷寂。他摘掉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指尖触及一片冰凉。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也没看就接起，声音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与怠惰，轻轻“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阑带着笑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哟，我们燕总这声音……开个会至于这么掏空自己吗？”

“你试试连轴转十几个小时，跟一群老狐狸和木头脑袋斗智斗勇。”燕夙没什么好气。

“那算了，我还是适合在镜头前掏空别人的钱包和眼泪。”沈清阑从善如流，随即话题一转，“对了，说正事。我新弄了间酒吧，你知道吧？”

燕夙挑了挑眉，重新靠回椅背：“所以？”

“我接了个本子，深山老林里拍，接下来几个月估计都得耗在那儿。”沈清阑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酒吧这边没人盯着我不放心，你去帮我看店呗，顺便……发挥一下你那些业余爱好，调调酒什么的。”

“阿阑，”燕夙气笑了，“你真的是……燕氏这一摊子还不够我忙的？”

“干嘛呀？”没等他说完，沈清阑的语调瞬间软了下来，拖长了尾音，带上了一种刻意拿捏的、可怜兮兮的撒娇意味，“哥~你就帮帮我嘛……就一段时间，好不好？求你了哥……”

燕夙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又来了。

自从某次无意间发现燕夙对他这种毫无偶像包袱的撒娇毫无抵抗力后，沈清阑就将其列为了对付燕夙的终极武器，且百试百灵。偏偏燕夙对这种刻意的、却又带着点旧日依赖感的撒娇毫无招架之力，屡试不爽。

“行了行了，”他没等沈清阑把那一长串腻死人的话说完，几乎是投降般快速说道：“行，我知道了，去。”语气是满满的无奈，“地址发我。”

“耶！就知道哥最好了！”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得逞的、欢快笑声，“店名叫‘清醉’，别走错啦！爱你哟！”

燕夙无奈地“嗯”了一声，赶在更多肉麻的话冒出来之前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墨染般的夜色，抬手按了按眉心。

得，燕氏总裁下班之后，还得去酒吧“打工”。

这经历也是没谁了。

来的路上，他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不下十种“回报”沈清阑这份“厚爱”的方式。结果到了门口，算了，跟那家伙计较，最后头疼的还是自己。

门头设计得颇有格调，低调的霓虹灯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推门而入，预想中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舒缓的蓝调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和淡淡的雪茄味。灯光设计得很有格调，不明亮刺眼，也不过分昏暗暧昧，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空间的轮廓和质感。

他刚站定，立刻有穿着得体侍者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目光在燕夙脸上停留一瞬，确认般问道：“是燕先生吗？”

燕夙点了点头。

“老板吩咐过了，请您先跟我来换身衣服。”侍者恭敬地侧身引路。

燕夙跟着他穿过略显喧闹的卡座区，来到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停在一个挂着“员工更衣室”牌子的房间前。侍者替他推开门。

里面空间不大，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挂满衣服的架子，风格各异，但无一不透着某种……精心设计的氛围感。

燕夙扫了一眼，问：“我要穿哪套？”

侍者似乎早有准备，手指精准地从衣架上勾下一件——一件黑色的、质地极为轻薄的丝质衬衫，接着是一条裁剪特别的黑色破洞牛仔裤，最后，他从旁边的配饰架上取下一条做工精致的银色细腰链。

燕夙看着侍者手中那件衬衫，布料之轻薄几乎透光，领口设计更是深得惊人。他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侍者将衣物递给他，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燕夙盯着手里的工作服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换上了。

出乎意料，虽然布料少且透，但剪裁极佳，贴合身形，深V领口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截胸口肌肤，若隐若现。那条银色腰链松松地扣在腰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又添了几分不羁的装饰感。

他推门出去，等在外面的侍者眼睛亮了一下，非常诚恳地夸赞道：“这衣服非常适合您，先生。” 这话倒不全是恭维，燕夙的身材和气质，确实能将这种略带危险和诱惑感的装扮驾驭出别样的味道。

燕夙干笑了两声，没接话，径直走向中央的吧台。

此刻时间尚早，吧台客人不多。他走到操作台后，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沈清阑的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片场。

“又怎么了，我的好哥哥？”沈清阑的声音带着笑意。

燕夙靠在冰凉的酒柜旁，看着自己身上这身行头，慢悠悠地开口：“阿阑啊。”

“嗯？”

“你要是缺钱，”燕夙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可以跟哥说。”

电话那头的沈清阑明显懵了一下：“……啊？我不缺钱啊？”

燕夙低头，用手指挑了一下自己胸前那几乎不存在的布料，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缺钱买布料，这衣服，它遮得住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沈清阑边笑边说：“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特别衬你！好好干啊，哥，我看好你！”说完，根本不给燕夙反驳的机会，飞快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燕夙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