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所及之处,床单平整微凉,没有余温,也没有那个人的气息。他停顿了一秒,手掌在冰凉的布料上轻轻按了按,仿佛在确认什么。
昨夜的温存,那些呼吸的交缠,那个收紧的拥抱都像一场被晨光戳破的梦。
燕夙收回手,没有过多停留。他撑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忍不住轻轻挑了挑眉。
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几乎要把通知栏撑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以沈清阑的性子,昨晚自己被莫翊当众带走,他今天不炸才怪。燕夙粗略扫了一眼,果然全是来自沈清阑的狂轰滥炸,时间从凌晨一直延续到今早。
他随手拨了回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大概那位大明星又被抓去片场了。
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名字。
燕夙瞥了一眼,接起,语气懒懒的:“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雾一贯淡而稳的嗓音:“资料准备好了吗?”
“没呢。”燕夙靠上床头,姿态闲散,“今天弄。”
“你就拖吧。”林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燕夙仿佛能看见他在电话那头无奈按眉心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燕夙故意反问,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跟这种人说正事,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在催你,他却能把你噎得没脾气。
“……算了。”林雾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记得就好。”
燕夙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正准备说“挂了”
“嘟——”
电话那头已经先一步掐断了。挂断前的最后一秒,燕夙隐约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喊的是“哥——”。
燕夙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轻“啧”了一声。
有弟弟了不起?
谁没有一样,想了想,那祖宗,还是算了吧。
他下楼时,客厅里只有王管家一个人在忙碌收拾。燕夙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随意:“人呢?”
王管家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少爷,莫先生今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燕夙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片刻,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楼。
重要的事。
他心里冷笑一声。
怕不是燕之行又刚好出了什么事,需要他的Daddy亲自去处理。
他走到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寡淡到几乎没有油水的清粥,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王管家眼尖,立刻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少爷,这是莫先生临走前特意交代的。他说您胃不好,最近得吃清淡些养着。”
燕夙:“……”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碗,面无表情地把粥喝了下去。
喝完粥,他抱着电脑窝进沙发,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刚进入状态没一会儿,王管家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少爷,莫先生说您工作不宜太久,该起来活动活动。”
燕夙指尖顿了顿,没吭声,继续敲键盘。
又过了一会儿,他伸手去拿水杯,还没碰到,王管家又及时出现:“少爷,莫先生说您应该喝温水,凉的伤胃。”
燕夙握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转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王管家。王管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副“我只是传话的”无辜表情。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他想吃块点心,王管家:“莫先生说您最近要控糖。”
他想出门透透气,王管家:“莫先生说外面风大,您刚养好别又着凉。”
他换了个姿势继续工作,王管家:“莫先生说您坐姿不对,对脊椎不好。”
燕夙:“……”
好,很好。
终于,在夜幕降临、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他总算把竞标的资料全部整理完毕。刚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王管家那熟悉的声音又如幽灵般飘了过来:“少爷,莫先生说……”
“我现在就去睡!”
燕夙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来,抱起电脑就往楼上冲,速度快得仿佛身后有狼在追。
王管家看着他一溜烟消失的背影,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让您睡前喝杯热牛奶。
他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天。
每晚临睡前,燕夙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身侧。有时是空的,有时会多出一个人的温度。莫翊的作息捉摸不定,有时深夜才来,有时彻夜不归,偶尔会像第一天那样,在他睡着时将他揽入怀中。
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白天,他是燕总,他是莫先生,隔着工作、隔着人言、隔着燕之行那个永远横亘的名字。而夜晚,当所有的防备都卸下,会有温热的胸膛将他笼罩,会有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
从不言明,从不追问。
直到某个深夜,燕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侧陷了下去。他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朝那个热源靠了靠。一只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腰,将他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句低得几乎听不清的话:“……真拿你没办法。”
燕夙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勾起一个弧度。
这样被管着,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一个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