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夙被莫翊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拉出了清醉。
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酒吧内混沌的热度,让只穿着单薄黑衫的燕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唯有被莫翊紧紧攥住的手腕处,那片肌肤传来的温度异常清晰,甚至有些烫人。
走在前面的莫翊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细微的瑟缩。他脚步倏然一顿,侧过头,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燕夙裸露在外的肩颈和锁骨,在夜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燕夙疑惑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莫翊却避开了,抬手,动作有些生硬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披在了燕夙肩上。布料上残留的体温和熟悉的、独属于莫翊的冷冽气息瞬间将燕夙包裹。
肩膀一沉,暖意与属于莫翊的气息瞬间将燕夙包裹。那味道一点一点钻入他的鼻腔,是雪松混合着极淡的烟草,沉静而富有侵略性。他怔了怔,垂眸看着垂下的衣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两人停在那辆线条冷硬、价值不菲的车前。
莫翊的脸色从头到尾就没缓和过,冷得像覆了一层霜。他甚至没给燕夙自己开门的机会,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近乎强硬地将人塞了进去,动作带着明显的愠怒,谈不上丝毫温柔。
燕夙却出奇地顺从,由着他摆布,一声不吭,安静得反常。
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仿佛对谁都无所谓的模样,莫翊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是不是换成任何人,只要够强势,他都可以这样乖顺地跟着走?
这个念头让莫翊的气息更沉了几分。他俯身探进车内,拉过安全带,几乎是用扣的,“咔哒”一声将燕夙固定在座位上。俯身时,温热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拂过燕夙的耳廓和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麻痒。但莫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留恋,迅速抽身,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闷而压抑,无声地酝酿着一场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风暴。莫翊将车开得飞快,引擎低吼着撕开夜色,仿佛急于将刚才那个灯红酒绿、觥觎目光环绕的地方彻底甩在身后。
车子以一个近乎粗暴的姿态刹停在燕宅门前。
燕夙解开安全带下车,就见莫翊已经走在了前面,步履生风,熟门熟路,那架势不像客人,倒像回自己家。燕夙在原地站了一秒,才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进了门,莫翊甚至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燕夙站在楼梯口,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真实的困惑,他转头看向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王管家。
王管家接收到他的眼神,低声解释道:“少爷您出国那几年,莫先生偶尔会过来……小住过一阵子。”
燕夙挑了挑眉:“他住哪间?”
“琴房旁边那间客房。”
琴房旁边……燕夙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便也抬步上了楼。
浴室里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也柔和了光影。
热水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某些盘踞在心的印记。
燕夙站在花洒下,指尖用力地、一遍遍抚过左侧锁骨下方那个小小的英文花体纹身My. 皮肤很快被搓磨得泛红发热,甚至微微刺痛,他才停下手,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它的存在,或者……抹去它带来的某种悸动。
他随手扯过浴袍将自己裹住,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一片带着水汽的胸膛和那个醒目的纹身。
推开浴室门,氤氲的热气散开些许,燕夙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莫翊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正靠在他房间的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过来,不知已等了多久。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又粘稠了几分。
莫翊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浴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泛红皮肤,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过来。”
燕夙慢慢地挪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发梢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莫翊抬手,抽走了他挂在颈间的毛巾,动作不算轻柔地罩在他头上,开始替他擦拭湿发。温热的指尖偶尔蹭过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想感冒?”莫翊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响起,带着责备,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别的情绪。
燕夙摇了摇头,湿漉漉的脑袋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讨好般地轻轻蹭了蹭,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莫翊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继续,力道却似乎放轻了些许。直到发梢不再滴水,他才停下,将毛巾丢到一边,命令道:“去睡觉。”
燕夙看了他一眼,竟真的乖乖转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黄的床头灯下,安静地望着他。
莫翊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那股气莫名散了三分,又堵上了七分。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动了,走到床边坐下。
“Daddy,”燕夙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些闷,“你不去休息吗?”
“怕你待会儿睡不安稳,又溜出去,”莫翊淡淡道,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又去忙什么工作。”
燕夙抿了抿唇,无法反驳,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安静了一会儿,被子窸窣作响。一只温热的手从被窝里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莫翊家居服的衣袖,力道很轻。
“那……”燕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柔软,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撒娇,“Daddy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莫翊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他垂下眼,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对上燕夙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的沉默而放缓了流动。
最终,莫翊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去。
“闭眼,睡觉。”他的声音在很近的距离响起,低沉而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纵容,像在哄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嗯。”燕夙应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了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直到这时,莫翊紧绷的神经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一丝。然而,睡熟后的燕夙却并不安分。他似乎本能地寻找温暖源,无意识地往莫翊身边蹭,手臂也搭了过来。
莫翊被他蹭得无法,手臂僵了僵,最终,还是伸手,环过了燕夙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一种温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轻轻箍住。
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他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莫翊的脑海。怀里的身体温热、柔韧,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却比记忆中更加清瘦。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燕夙柔软的发顶,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许。
夜更深了。
在莫翊看不见的角落,靠在他怀里的燕夙,嘴角极轻、极缓地,勾起了一抹得逞般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柔和的金色。光影落在那张床上,勾勒出被子里那个蜷缩着的、略显单薄的身影。
或许是太过温暖,又或许是光线扰了清梦,床上的人动了动,从沉眠中缓缓醒来。
燕夙睁开眼的第一瞬,意识还未完全回笼,手已经本能地向身侧探去。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