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翊追了出去。
那道高挑的身影越走越远,步伐从容,仿佛方才的胜利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莫翊看着那个背影,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燕夙的手腕。
燕夙被迫停下。
他试图挣开那只手,可莫翊的力气太大,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挣了几下,纹丝不动。他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只手握着,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莫翊脸上,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莫翊看着他不挣扎了,才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沉:“不解释一下吗?”
燕夙皱了皱眉,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解释什么,Daddy?”
莫翊张了张嘴。
他想问,为什么要帮林家?想问,对着那个外国人的笑是什么意思?想问,为什么那种笑从来不会对着他……
可他只是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燕夙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他眼底的不耐又深了几分,正要再次试图抽回手,却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他抬眸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时衍正朝这边走来。
他显然是循着方向找过来的,看见这一幕时,脚步顿了一下,碧色的眼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随即迅速敛去了那瞬间的异样神色。他若无其事地走近,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标志性的笑意。
“燕sir,”他的目光在莫翊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燕夙身上,“这位是?”
燕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的Daddy。”
时衍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转向莫翊,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添了几分刻意:“叔叔好~”那拖长的尾音和弯起的眼角,挑衅意味十足。
莫翊没有理他。他只是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仿佛要用视线在他身上剜出个洞来。
燕夙懒得看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直接问时衍:“有事?”
时衍拿出手机,朝他晃了晃,笑得人畜无害:“燕sir,我们好像还没有加联系方式?”
燕夙垂眸看了一眼那手机,又抬眸看了一眼时衍的脸。片刻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码,通过了好友申请。
“还有事吗?”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时衍笑着摇头:“没有了。燕sir,慢走。”
燕夙没再看他,也没看莫翊,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把那两人都甩在身后。走出几步后,他抬起那只被攥过的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莫翊狠狠瞪了时衍一眼,没有片刻停留,抬腿又追了上去。
时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低声说。
莫翊再追上的时候,燕夙已经走到停车场了。
他刚拉开驾驶座的门,还没来得及坐进去,一只手就横过来,“砰”的一声把门按了回去。
燕夙的动作顿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莫翊对上那双眼,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挑衅,没有惯常的似笑非笑,只有满满的、不加掩饰的不耐烦。那种眼神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莫翊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目光太直白,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仍按在车门上没有松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还是有资格管你的。”
燕夙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彻骨的冷,比这冬日的风还要凉。他看着莫翊,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锋利得像一把刀: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我真的要好好感谢我那死去的好父亲,让我有机会,多一个Daddy。”
小时候最骄傲的事,此刻成了扎向自己心口最利的一把刀。可他说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莫翊的眉头紧紧拧起。
那个人……
又是那个人……
明明他什么都没提,什么都没做,可燕夙偏偏要把话题扯到那个人身上。那个已经死了十年、却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人。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莫翊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件事跟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无理取闹。
燕夙听见这四个字,忽然轻轻“哼”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比任何尖锐的话都更让人难受。
“是。”他说,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无理取闹。可以了吗?能让我走了吗?”
气氛僵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压得人喘不过气。莫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团火不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气燕夙的态度?气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国人?还是气他——气他每次都要把那个人扯出来,把自己推得那么远?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燕夙就这样走掉。
他猛地伸手,将燕夙从驾驶座旁一把拉了出来。燕夙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他塞进了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莫翊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
车内的空气降到了冰点,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绝在各自的世界里。燕夙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一言不发。莫翊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车子在燕宅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