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翊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依旧是一言不发,粗暴地将燕夙拽了下来。他的动作说不上温柔,燕夙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玄关,上楼,一路走到卧室门口。
进了房间,莫翊终于松开手。
他站在门口,看着燕夙,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那火气压了很久,几乎要从眼眶里烧出来。
“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待着。”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什么事都不需要你管。燕氏那边我来处理。”
他没有再等燕夙的回应,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候在楼梯口的王管家吩咐了一句:
“这几天,不要让少爷出门。”
然后他抬腿,准备离开。
“等等。”
身后传来燕夙的声音。
莫翊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停在那里,等着他下文。
燕夙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那背影宽阔而冷峻,仿佛一堵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记得没错的话,过几天就是我爸的忌日了吧。”
他顿了顿。
“Daddy,好好等我。”
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笑意,那笑意却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渗出来:
“我送给你的大礼……”
莫翊没有听完。
他的背影只是顿了一秒,随即迈步,消失在楼梯口。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燕夙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燕夙把房门反锁,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慢慢走向床边,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林雾一贯淡淡的声音:“合同我已经拟好了。你有空过来签一下,那块地就是你的了。”
燕夙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沉默。
电话两端的沉默长得几乎让人窒息,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却没有人先开口打破这片死寂。
最终,还是林雾那边先挂断了。
忙音响起,燕夙放下手机,垂眸看着屏幕渐渐暗下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对着那片月光,极轻、极慢地开了口:
“很快就可以了,妈妈。”
“再等等。”
话音落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心微微动了动,接起。
“先生。”电话那头传来翎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小少爷又闹了。”
燕夙顿了顿:“你把电话给他。”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啜泣。过了一会儿,电话像是被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那啜泣声变得更清晰了,却没有人说话。
燕夙等了几秒,放轻了声音:“不说话吗,余崽?”
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出来,带着委屈,带着控诉,带着小孩特有的不讲道理:
“Daddy就是个大骗子!一点都不爱我!你走那么久……那么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呜呜呜……”
燕夙听着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声,无奈地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不过是这几天忙,没来得及给你打,怎么就不爱你了?”
“你就是不爱我!呜呜呜……”
“好啦好啦。”他放软了语气,哄小孩的那种,“乖宝,不闹了。想要什么礼物,跟Daddy说,下次带给你。”
那边的哭声小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我……”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开始提条件了,“我要你弹钢琴给我听。”
燕夙愣了愣。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琴键上飞舞,也曾经被琴键里的刀片割得血肉模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
又哄了好一会儿,那边的小祖宗才终于消停下来,带着哭完后的困意,嘟嘟囔囔地说了句“Daddy晚安”,然后挂了电话。
燕夙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禁足的日子不知道还要多久。
他就这样一直过着,过了一天,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