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冷杉掠过,街畔夜阑宵明,灯光相续,飞出残影。
岑以在天上的时候对速度有很精准的把握,况且这是很特别的人教给他的,便提议:“可以慢一些的。”这是商量,没强求,语气中还是带着些急切。
“抱歉啊,今天我女儿生日,她妈妈让我早点回去的。”司机这样讲。
妻女在家,生活美满,岑以嘴角漾开淡笑,目光从车隙的一张叫‘谢振轩’名片,转至司机右手上的一道疤,“嗯,我都可以,就按您的来。”
手机屏幕莫名被指纹唤醒,岑以垂眸温柔地看着锁屏的壁纸,轻声讲,“那祝他(她)生日快乐!”
司机顿间眉飞色舞起来,“诶嘿!谢谢你了,小伙子。”
岑以给转车的司机微笑点头,目送后便转身了,这是习惯,也是法则。
他上一次来泊居的绿角洲已经是三年前了,泊居有很多连锁店,但产业更迭,家族衰隐,只剩下这一个店。
店里的装修又变了,也早已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了。
岑以看着店门口板面上的一框相册,滞住了步。
相框里并着一排四个人,最左侧这男孩笑着,他旁边的陆军军长一直侧脸看着他,分别是岑以的朋友,洛澈暄和方蔚予。
不过后来在次曼军心即将涣散那段时间,洛澈暄遭陆军间谍暗投慢性毒药,生命垂危。
方蔚予为了寻出解药,探寻了各大洋,也没有找到能治出解药的医师。最终只好揪住间谍,带着死士前往敌军边域把那个间谍从敌方军营单独揪了出来。
但,却得到假的解药,又误入那个间谍和敌军一起设下的圈套里,在边域的一处峡谷与敌军同归于尽。
最终二人牺牲。
而相册中间的男孩一直抬眸看向右侧英气冷峻,穿着黑色军服的空军上校,稻穗胸勋和肩面的竖条纹理闪出金黄色的光泽,二人不失其时地站在一架战机侧面。
分别是岑以和上校。
岑以看着这幅相册,突然对着上面的三人笑了一下。
倏地,一块高大的身影笼了过来,岑以有心驱使地转身抬眸,眸心泛着刚刚晕开的微红,他眨开眼睛,“抱歉。”
认错人是常有的事,但心里还是不免泛起一阵酸软,不知所出,稍息即散。
岑以只好翻手机信息去问颜洄芸在哪个包厢。
屏幕蓝光打在他闪动的睫毛上,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乖乖——”
岑以循声望去一头披肩的黑发女人扭过明媚娇气的脸蛋,“乖乖,在这里。”
岑以的眼睛滞在颜洄芸对座的女人身上,对方气质端仪,知性谦和,大概是颜洄芸口中所提到的那位谭小姐。
不过岑以之前不敢确认是哪个谭小姐,现在确定了。
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谭小姐。
远远的,谭谧礼貌微笑,岑以看着僵持的局面,大概知道母亲的用意在哪了。
他面无表情地循礼走过去,但还是微温地向谭谧点头示意,听颜洄芸讲:
“这是谭谧谭小姐,小以,你不认识的,我来介绍。”颜洄芸表情认真。
“但,我今天有事。”岑以看着拉开的座椅,冷静道。
“有事也要吃饭的嘛,”颜洄芸脱口而出,伸出白皙的手臂,舀了一小碗试品布丁,然后挽起一缕细发置在耳后,道:“这家餐厅‘新研制’了一种小吃……芒果布丁很好吃的。”
是新的,就要尝试,没必要想着旧的。颜洄芸是这个意思。
可岑以很多年前就不再吃芒果了,他眸光定在那边碗沿上的残黄光泽的羹液上,表示:“不太爱吃。”
那爱吃什么?还吃旧的?
都断产了。
说罢,颜洄芸便招顾起服务生,一份芒果布丁给这位男士,一份草莓布丁给对座的女士,好事成双,双双入对。
谭谧明显也没有今天的意思,笑容僵了僵。
岑以却司空见惯地转眸,有心驱使地撩眼橱窗玻璃外面的雾空夜色。
天际一角,一抹黑团焦聚在他的眸心,似欲发逼近餐厅的方位——要撞进来。
岑以怔怔望向窗外,脑子里突然疯狂地想起一个名字和一段梦中的场景。
不过须臾,便消散不见。
“抱歉伯母,恐怕不行了,公司那边催的急,我要赶过去。”谭谧略有歉意起身。
岑以缓过神后扭过头,不免泄了口气,“麻烦谭小姐了。”
颜洄芸面色紧张:“啊,是嘛……那好可惜的。”
岑以不失敬意地点了点眼睛,温柔地目送她提包离开,对方也略有示意。
二人早年本就认识,谭谧同样知道他和龚泊喻扑朔迷离的关系,今天自然无意。
可能颜洄芸也是无意,不过岑以并不想让她知道更多关于谭谧的,更多关于她不知道的。
不然,会闹得很难看。
等人离开,颜洄芸有些恼气不耐地翘起腿,但仍保持着尽量优雅的孔雀姿态,说:“你就是不想要和人家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