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进。”苏锦闷闷出声，“上进太累，乱世深宫，保住小命躺平才是正道。”

翠屏无奈叹气，只得收好书卷，替她盖好被褥。

次日清晨，后宫众妃齐聚坤宁宫请安。

皇后端坐主位，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意有所指开口：“近来陛下常召永巷宫苏答应侍奉，诸位妹妹当多学着些。”

一语落地，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满宫嫔妃的目光齐齐聚在苏锦身上，嫉妒、探究、讥讽、打量，万般情绪交织，压得她恨不得就地隐身。

“娘娘谬赞，奴婢才疏学浅，万万不敢当。”苏锦低声谦卑回道。

“你当得起。”皇后笑意浅淡，话语却直白尖锐，“陛下偏爱你，你便配得上。”

苏锦无言，只能垂首沉默。

皇后冷眼观之，早已看出帝王对这苏答应的不同，这番话亦是有意敲打后宫，敲打苏锦。

请安散去，一众嫔妃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打探。

“苏答应，陛下日日唤你前去，都做些什么？”

“不过喝茶、下棋闲谈罢了。”苏锦实话实说。

众人皆是面露不信，眼神狐疑。

苏锦懒得辩解，趁机抽身快步离开。

傍晚，沈清韵又如往常一般前来，手中端着一碗亲手做的莲子羹。

羹汤清甜软糯，口感极佳。

“苏妹妹，陛下待你，真是与众不同。”沈清韵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一缕寒意。

苏锦放下瓷碗，抬眸坦然道：“姐姐不必多虑，陛下不过一时新鲜，时日一久，便会平淡如初。”

沈清韵沉默片刻，直直看向她，轻声发问：“那妹妹，你心里……喜欢陛下吗？”

这个问题，苏锦从未想过。

萧衍容貌卓绝，九五之尊，待她更是格外宽厚偏爱。可她本是异世来人，置身这座繁华牢笼，始终觉得一切如梦似幻，不敢动心，也不敢当真。

“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妄生爱慕之心。”她垂眸低声作答。

沈清韵看着她通透清醒的模样，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淡淡一句：“你倒是个明白人。”

苏锦没有接话，低头继续饮羹。

她未曾看见，沈清韵转身离去之时，指尖早已狠狠掐入掌心，留下几道刺眼红痕，心中忌惮与妒意已然生根。

夜深人静，永巷宫内一片安宁。

苏锦卧于榻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着沈清韵的那句问话。

她喜欢萧衍吗？

好像是有一点。

不是轰轰烈烈的痴心执念，只是日久相伴生出的习惯。

习惯了他低沉清冷的嗓音，习惯了他无声静坐的陪伴，习惯了他不经意间流露的温和与偏袒。

“小姐，您怎么叹气了？”外间翠屏轻声问道。

“没什么。”苏锦翻了个身，语气倦怠，“只是觉得，深宫度日，实在太累。”

“您日日都这般觉得。”

“所以才要好好躺平，安稳度日。”

苏锦闭上眼，抛开纷乱心绪，伴着沉沉夜色，渐渐入眠。

而此刻的乾清宫，灯火依旧明亮。

萧衍立在窗前，望着永巷宫的方向，指尖轻捻，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旁人都道苏锦是他闲来无趣随手拾起的一枚闲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枚看似无关轻重的闲棋，早已不知不觉，落进了他孤寂的心底。

往后深宫风云、朝堂风波，这枚人人轻视的闲棋，终将成为他唯一的心之所向，亦是他此生最难放下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