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堪没有去找那个答案。
他把钥匙收起来,继续出入东宫,继续在盼春楼帮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朔也没有再来找他。
半个月后,左相季楼死了。
官方说法是“急病暴毙”。死前一夜,他在府中设宴,宾客满座,谈笑风生。第二天早上,仆人发现他倒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被宫里的人收走了。内容没人知道。
文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方灿从外面回来,把这事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把钥匙呢?”方灿问。
文堪摸了摸怀里,还在。
“留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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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八天。左相的头七刚过。
一天夜里,文堪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太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文舍人,太后召见。”
文堪跟着他进了宫。
太后已经老了,头发全白,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看着文堪,目光很平。
“那把钥匙,还在你手里?”
文堪没有说话,把钥匙拿出来。
太后接过去,看了很久。
“这是那个太监的。”她说,“他死之前,让人带给我。我没接。后来就丢了。”
她抬眼看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文堪与太后并无交情。方灿在他临走前只叮嘱了一句:若是太后的人找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就行。
“左相杀的。”他答。
太后摇了摇头。
“左相替他死的。”
文堪怔住。
“那个太监,是本宫的人。”太后捻着佛珠,慢慢地说,“可他不止是本宫的人。他是胡人的人,也是左相的人,也是——”
她顿了顿。
“——另一个人的人。”
“谁?”
太后没有回答。
她把钥匙还给他。
“这东西,你留着。也许哪天,有人会来找你要。”
文堪接过钥匙,看着她。
“周燕是谁杀的?”
太后沉默了很久。
“你查到这里,够了。”
文堪忽然笑了。
“臣领命。”
太后看着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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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文堪出宫时,天已经快亮了。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忽然想起周燕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些事,看起来是直的,其实是弯的。”
弯到最后,是个圈。
他拿出那把钥匙,在晨光里看了看。锈迹斑斑,看不出本来面目。就像这个案子。
查到最后,每个人都说“够了”。
左相说够了,然后他死了。太后说够了,然后呢?
文堪把钥匙收起来,往盼春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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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杨朔来了。
他站在文堪面前,一身风尘,像是刚从边关赶回来。
“那把钥匙,还在吗?”
文堪拿出来。杨朔接过去,看了一眼,递还给他。
“跟我去个地方。”
“哪儿?”
杨朔看着他。
“大同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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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站在了放生池边。
夜很深,没有月亮。池水黑沉沉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杨朔指着池中央。
“那下面,还有东西。”
文堪看着他。杨朔脱了外袍,跳进池里。水花溅起,又落回去。文堪站在岸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杨朔浮上来,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一只铁匣。
和上次那只一模一样。
文堪把他拉上来。两人打开铁匣,里面是一封信。
太傅的笔迹。
“若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杀我者,非一人。经手者,左相季楼。授意者,太后。买凶者,阿史那·骨咄禄。知情者,三朝元老。旁观者,当今圣上。此事牵涉太广,不可声张。然真相不可湮没,故留此信,藏于池底。待有缘人。若你读到这封信,请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坏人,是那些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的人。”
文堪拿着信,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杨朔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很冷。
远处,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