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文堪说,“也可能是虚晃一枪,引我们往北边去,然后从南边包过来。”
林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让人盯着南边。”
她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比第一张更小,上面的字迹也更潦草。“南边的守军没动,但粮草在往这边运。”她指了一个位置,“如果他们要包抄,粮草不该往这边走。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要包抄。”文堪接过话,“是要守。”
杨朔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兵士经过。铁甲相碰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不管他们是攻还是守,”杨朔终于开口,“我们都要打。”
林雯看着他。
“但不是现在。”杨朔说,“现在打,是硬碰硬。我们碰不起。”
他抬起头,看着林雯。“你那边,还能等多久?”
林雯沉默了一会儿。“温常死了快一半年了。”她的声音很轻,“我等得起。”
杨朔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帐帘前,背对着两个人。暮色从帘缝里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再等等。”他说,“等到他们自己乱。”
文堪看着他。杨朔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稳,像是一块石头,沉在水底。
“方灿说过,这世上没有打不破的铁桶。再结实的桶,放久了,也会自己烂。”
文堪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张图,一张细密,一张潦草,拼在一起,像一个人没说完的话。
林雯把图收起来,叠好,放回怀里。
“我先回去了。”她站起身,走到帐帘前,忽然停下来。“杨朔。”
“嗯。”
“温常死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杨朔回头看她。
林雯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帘缝里那线光。
“他说,告诉林雯,好好活着。”
温林二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温常不是一个好人,林雯亦是如此,他们的婚姻是政局上轻描淡写的一笔,他们相拥在草原之上,天空之下,是浪子少见的真心,是无情人不应有的涟漪。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了。营帐里只剩两个人。杨朔站在帐前,背对着文堪,很久没有动。
文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骗她。”他说。
杨朔转过头。
文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帘缝里那线越来越暗的光。“温常不会说这种话。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她一起带走。”
杨朔愣了一下。
文堪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和他从前做的一样,很轻。
“但有些话,假的比真的更好听。”
杨朔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文堪收回手,面无表情。“跟你学的。”
杨朔笑得更深了些。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帘缝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暮色四合,远处有鸟归巢的声音。
杨朔忽然开口。“文堪。”
“嗯。”
“你刚才说,替你自己活着。”
文堪没有说话。
“记着。”杨朔说,“别忘。”
帐外,最后一缕光沉入山后。夜色漫上来,温柔得像一个人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