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杳。”
她回过头去。
“沈西洲大学时候,志趣相投的学妹就是你吧?他珍藏的那些手绘稿,是不是也是你的?有一回他在画室待到凌晨三点,我去找他,看见他正拿扫描仪扫一张手绘稿,他说是系里一个学妹的,毕业展之后原件要归档,他怕归档之后再也看不到了。”
院子里很安静,青砖地上的光斑晃了晃,像十年的光景,弹指一挥间。
“后来那个数字档案库,第一件藏品就是那张稿子。”程晏清从门框上直起身。
孟书杳站在那里,内心大为震惊,这些事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她需要花些时间消化。
沈西洲在研究别处,正在调扫描仪的参数,后脑勺对着她,和大学画室里一样,她以前坐在他后面一排,经常看到这个后脑勺。
程晏清还要说点什么,沈西洲调试好了扫描仪,程晏清看向沈西洲,似有深意:“这宅子真不错,沈老板,你答应我的那顿饭呢?”
沈西洲没有理他,把扫描仪对准第一扇门,程晏清耸耸肩,走到院子的另一头,蹲下来研究青砖缝里的青苔,孟书杳站在沈西洲旁边,看他扫描,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珍宝。
难得还有志趣相投的人,孟书杳决定坦诚一点:“沈西洲,他说的那个学妹,是我?”
沈西洲有一刹那的迷茫,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他坦荡地看向她的眼睛,说:“是。”
孟书杳的心情还是愉悦的,毕竟这也算是得到了行业大佬的肯定。
“谢谢你,沈师兄。”这一次她说这话是以学妹的身份。
沈西洲眼神一闪,知道孟书杳想岔了,他也不多做解释,而是继续问她:“你后来怎么没继续做古建筑?”
孟书杳故作轻松:“结婚了,做了十年全职太太。”
沈西洲没再问什么,只温声说:“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
孟书杳心中一暖,继续说谢谢。
“沈老板,数据采完了没,我饿了。”
回程的路上,程晏清开车,沈西洲坐副驾,孟书杳坐后排,程晏清的嘴一路上没停过,从白沙的民宿价格聊到沈西洲去年在山西迷路的经历。
“他在山西一个村子里迷了路,手机没信号,车又陷进泥里,最后是村长开着拖拉机把他拽出来的。”程晏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孟书杳一眼,“你知道他为什么迷路吗?因为他在找一座破庙,那座庙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在哪,他硬是凭着民国时期一张模糊的照片,找到了。”
沈西洲看着窗外,像没听见。
“他这个人,”程晏清把方向盘转了一个弯,“想要找的东西,隔多少年都会找到。”
孟书杳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不过,她觉得自己不该多想。
“程晏清,”沈西洲开口打断,“好好开车。”
程晏清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车开回丽江古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西洲把她送到客栈门口,程晏清没有下车,车窗落下来,冲她摆了摆手。
“孟书杳,回北京来工作室看看,沈老板那里好东西多得很。”
她点了点头,沈西洲站在车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
“今天的扫描数据,回去我发你一份。”
“好。”
她转身要走。
“孟书杳。”
她回过头,沈西洲从口袋里拿出包东西,递给她,是辉柏嘉牌铅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做什么就去做。”
“谢谢。”她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推开门进了客栈,乔冬漫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看见她进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沈西洲,还有那个程晏清。”
孟书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没怎么变。”
乔冬漫一脸扫兴,:“就这?”
真是怒其不争,不过她的目光又被孟书杳手中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什么?画图用的铅笔?”
“你还想要什么?”
晚上,孟书杳洗完澡,沈西洲给她发来了白沙老宅的扫描数据,还附带一张照片——是今天那扇隔扇门上牡丹雕花的特写,光从侧面照过来,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被照亮了,底下附着一行字:「你收刀的地方,我存下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头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朵牡丹洇开了一小块。她斟酌了一下,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你今天说了很多谢谢,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窗外丽江的夜很安静,远处有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试着记起一首老歌的旋律,她闭上眼睛,那朵牡丹在黑暗里开了一会儿,每一片花瓣都有弧度。
但愿像沈西洲说的那样,她想要做的事,还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