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孟书杳醒得比前两天晚,这时候外面已经大亮了。乔冬漫不在房间,被子却叠得整整齐齐。她盯着那床被子看了几秒,轻笑,然后下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乔冬漫正坐在客栈一楼的沙发上喝咖啡,对面坐着程晏清。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气氛有些微妙,像是两军对垒。乔冬漫端着杯子,慢慢喝咖啡,程晏清翘着二郎腿,翻一本从书架上拿的摄影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乔冬漫看到她下楼,脸上的表情才变得活跃起来:“书杳,你醒了,你手机震动了一早上。”
孟书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仔细一看,有三条未读信息。一条是房东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一条是银行信用卡账单,一条是方文柏的。
阴魂不散。
她忍着恶心,点开了方文柏那条。
「书杳,在纳雅阁住可以提我的名字,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信息的后面还附带了一张图片,虽然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可以看出来,是她跟一个男人的背影。
顿时,一种被人监视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方文柏到底要干什么?不是已经离婚了,她几乎净身出户,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孟书杳懒得再去多想,反正十年的婚姻,她做到了一个爱人、一个女人应该做的所有,她没有遗憾也没有亏欠。
她不想再理,索性把手机关掉,放进口袋里。
“谁啊?”乔冬漫问。
“房东,催我回去。”
程晏清从摄影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翻页。
下午乔冬漫拉着她去了古城另一头的一家银器店,店主是个白族老人,坐在门口敲一把银壶,敲了一下午,精雕细琢,壶身上慢慢浮出一朵莲花。孟书杳站在旁边看了很久,老人敲银子的节奏悠闲自在,随着他游刃有余的动作,一朵莲花渐渐从银皮中浮现出来,太神奇了。
她想起昨天沈西洲扫描那扇隔扇门时的动作,也是这么自然而然的,所有的细节就在他不疾不徐的动作中被扫描得清清楚楚。
正这么想着,乔冬漫拿着手机过来,“书杳,你干什么关机,赶紧开机,沈西洲找你。”
孟书杳刚打开手机,沈西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孟书杳,你在哪儿?”
她从来没有听过他这么急切的声音,她如实回答:“银器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孟书杳重新听到他沉稳的声音传来:“我知道在哪儿,你在原地不动,等我。”
“等我”,未免太过暧昧了。
不到十分钟,她看到沈西洲疾步向他走过来,那架势倒是像怕什么东西跑了,他的脸上表情有点严肃,又有几分焦躁,焦躁,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看到孟书杳的那一刻,沈西洲的脸上表情才一松,他似乎悄悄舒了一口气,“这家店手艺不错,有喜欢的吗?”
孟书杳朝乔冬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此时,乔冬漫正跟店主砍价,砍得热火朝天,程晏清旁观了半天,问:“乔冬漫砍价是这个风格?”
孟书杳笑得一脸骄傲:“一直如此。”
“沈老板买东西从来不砍价,他说好东西值那个价。”
孟书杳不置可否,并没有接话。
“昨天我说的那些,你可别多想。”他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沈西洲那个人,做什么事不急不缓,他觉得属于他的,总会握在他手里,但有些东西,闷着十年,也该让人看见了。”
孟书杳眼神一闪,这次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程晏清接收到了沈西洲一个警告的眼神,收住了话头:“行,我不说了,再说沈老板又要让我好好开车了。”
而乔冬漫刚刚砍完价,心满意足地捧着一只银手镯。
沈西洲这是才把手里的布袋递给孟书杳。
“是什么?”
“昨天那扇隔扇门的拓片,主人同意我拓了一份。”
孟书杳惊喜地接过去,这对她来说太珍贵了。布袋是粗棉布的,里面有一卷宣纸,用皮筋箍着,她把皮筋褪下来,小心地展开那卷纸,牡丹的轮廓就一点一点地展现在他面前,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和昨天她在空气里描过的一模一样,墨色有深有浅,收刀的地方墨最浓,像光落在花瓣尖上。
“你什么时候拓的?”
“今天早上,你昨天说那朵牡丹收刀的地方有弧度,我想你看拓片比看照片更清楚。”
她握着那卷拓片,宣纸很薄,但是感受到一种难言的重量。
程晏清从店门口直起身,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那卷拓片拍了一张,吐槽道:“沈老板,你追人的方式还是这么古典。”
沈西洲没理他,孟书杳只觉得他在开玩笑,以沈西洲这样的样貌和条件,怎么会追她这种失婚且落魄的女人?
乔冬漫把银手镯套在腕子上,转了两圈,忽然说:“明天就要走了,等一下去不去看雪山?来丽江不看雪山,等于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