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清瞥了她一眼,说:“你昨天不是说打死不早起?”
“看雪山又不用早起。”乔冬漫理直气壮,“日落的时候照样能看,玉龙雪山日落,我查过了,最佳观景点在清溪水库,开车四十分钟。”
程晏清故作惊讶:“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来丽江之前做的攻略。本来打算拉书杳去的,现在便宜你俩了。”
乔冬漫回头看他憋笑的样子,知道自己被他戏弄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果然,嘴毒的不是什么好人。
最后,四人还是决定打卡雪山。
清溪水库在丽江城北,车停在水库边的土路上,四个人下车的时候,太阳正往雪山顶上靠。风很大,从水面上刮过来,带着雪山的凉意,孟书杳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沈西洲递给她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披肩。
“车里常备的,风大。”
“不太好吧?”孟书杳有些犹豫,可是沈西洲一直温和地保持着递披肩的姿势。
她的拒绝好像有点扫兴,人家不过绅士风度。
孟书杳接过披肩,裹在肩上,的确暖和了不少,只是,披肩上有很淡的松木味,那是沈西洲身上的味道。
程晏清和乔冬漫走在前面,已经走到了水边,乔冬漫举起手机拍雪山,程晏清站在她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乔冬漫踹了他一脚。他没躲,笑起来的声音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孟书杳和沈西洲沿着水库边缘慢慢走,脚下的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里面长着干枯的草,雪山的影子倒在水面上,被风吹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你每年来丽江,都看雪山吗?”她问。
“看。”
“拍过日落吗?”
“拍过,但每次都拍不好。”他停了一下,“雪山的光变得太快,等你调好参数,它已经变了。”
她看着水面上的雪山影子,峰顶的雪被夕光照成淡金色,很淡,像有人拿一支很软的笔,蘸了一点点金粉,轻轻扫过山尖。
她深有感慨地说:“有时候拍不好,反而记得更清楚。”
“大学时在老城区画速写,画得最差的那几张,我现在还记得每一笔是怎么画的,画得好的那些,反而忘了。”
跟沈西洲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让她轻易就想起大学那些追梦的瞬间,这些时刻能让她暂时忘记她此刻的狼狈。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肩上的披肩吹起一角,她伸手按住,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雪山上,山顶的金色正在变深,从淡金变成橘色,很美,但每一秒都在变幻。
水面上雪山的金色又深了一层,两人各有所思,都没有说话。
夕光照在雪山顶上,金色正在变成橘红,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冷下来之前最后的温度,水面上的倒影也在变,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玫瑰色。
“孟书杳,有件事其实我——”
“沈西洲,”孟书杳打断他要说的话,“十年了,很多人和事已经物是人非,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有风吹过来,她的长发在空中翻飞,恣意张扬,她现在需要的是找回她失去的梦。
她转过头看他,假装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她刚刚结束一段十年的婚姻,身心俱疲,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眼前的美景,收拾心情,找回那个被他丢失的自己。
她实在无法负担另一个人的情绪,不管是不是她会错了意,一切到这里就好。
太阳沉下去,雪山从金色变成玫瑰色,从玫瑰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灰蓝色,和暮色融为一体,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太美了!”孟书杳忍不住大喊一声,笑得很开心。
程晏清和乔冬漫从水边走回来,乔冬漫的手机里存满了照片,一张一张翻给程晏清看,程晏清一边看一边点评——“这张过曝了”“这张水平线歪了”“这张还行”,乔冬漫把手机收回来。“行了,就你能!。”
程晏清还觉得不够,继续说道:“我说还行其实就是很好的意思。”
乔冬漫懒得理他,快走几步挽住孟书杳的胳膊。“冷死了,回去吃火锅。”
回程的路上,程晏清开车,乔冬漫坐副驾,还在翻那些照片,时不时还要刺程晏清几句。孟书杳和沈西洲坐后排,一路上都很沉默。
乔冬漫再迟钝也感受到了不对劲,但是她只能悄悄给孟书杳发微信:「书杳,你怎么了?刚才看雪山不是还挺好的?」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好吧,孟书杳不想说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说的。
她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西洲,不过,在那男人的脸上实在难以找到线索,因为他的表情不怎么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