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是秒回:「用长柄铲刀,短柄的费手。」
他没有对她说自己费那个力气干什么,花钱请工人不就行了,她想起之前每一件跟方文柏谈论的事情,最终还是要被逼着接受他的规划,方文柏在意的是她够不够听话,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是什么。
沈西洲不同,完全是尊重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想法,有人懂得,感觉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她去五金店买了长柄铲刀、滚筒、一桶墙固。老板娘很和善,她把清单递过去,老板娘一样一样拿齐,最后从货架后面翻出一把旧的美工刀,“这个送你了,铲墙皮之前,要先把开关面板拆下来,用胶带把电线头包好,别触电。”
回到工作室,她先把总闸关了,然后按照老板娘说的,用美工刀把开关面板一个个拆下来,用绝缘胶带把线头缠好,她做得很慢,每缠一个都反复检查,以前这些事她从来没做过,方文柏不会让她碰电闸,家里的一切大小事务,必须由他统一安排。
她缠完最后一个线头,把胶带放回工具箱里,然后拿起那把长柄铲刀,站到第一面墙前面,铲刀抵住墙面,用力,墙皮裂开一条缝,然后整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的红砖,灰扬起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有些狼狈,但是她没有停……
一直铲到中午,第一面墙才铲了一半,她坐在地上吃早上带的包子,有点凉了,馅儿有点腻,她也毫不在意。看着那面铲了一半的墙,她的内心充实又满足。
沈西洲又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苏苏的咖啡馆,照片是从门口拍的,窗户开着,里面亮着灯,她设计的那面吧台被光照着,木纹清晰。
她很惊讶,问道:「你去过了?」
「去过了,之前看到乔冬漫写过一篇这个店的推文,就想去看看你的作品。」
乔冬漫确实写过,咖啡馆完工那天,乔冬漫来看过,拍了很多照片,后来在公众号上发了一篇《四十平米的光》,她当时没敢转发——怕方文柏看到,又要好一通折腾。
原来他早就看见了,在去丽江之前就看到了。
既然是沈西洲,她很想听听他专业的评价?
「你去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你想听真话?」
「当然。」
「那扇窗的木框,你保留了,修复了,光从老木头里透进来的时候,比新木头软,这一点,你做得很对。」
这是……夸奖?
按照沈西洲的风格,怎么可能只有夸奖?于是,她继续追问:「还有呢?」
「吧台的高度,标准尺寸是110公分,但苏苏个子不高,现在的高度她做咖啡时肩膀会耸起来,久了人会累。」
孟书杳扶额,十年没做设计了,她竟然把最基础的东西忘了——设计要以人为本。
「我明天跟苏苏说,不,我现在就跟苏苏说。」
孟书杳大概想不到,沈西洲盯着她这条微信,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缓缓打出:「好。」
她抑制不住此刻的心情,继续打字:「改不改,让她自己定,费用我来出,算我的。」
他回:「孟老板,你的生意你做主。」
孟老板,孟老板……
下午她继续铲墙皮,铲到第二面墙的时候,掌心开始发热,虎口的位置磨红了,她没有停,想到她新的头衔她就干劲十足,铲刀往前推,墙皮裂开,剥落,露出红砖,一遍一遍,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三面墙都铲完了。她站在房间中央,浑身是灰,虎口磨出了水泡,但她的心从没有一刻能像此刻这般安定。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乔冬漫。
乔冬漫的惊讶几乎要冲破手机屏幕:「你一个人铲的???」
「是。」
乔冬漫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我明天带饭来,你别吃冷包子。」
她笑,发自内心的笑,此刻的自由和全力奔赴难能可贵。
晚上她回到出租屋,她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洗了个热水澡才恢复了一些体力。她躺在床上,欣赏着手机里面保存的图片,手指一滑,又翻到了牡丹雕花,再下一张就是雪山的倒影。
在丽江的日子简直像梦一样,她现在都有些恍惚,到底她有没有跟沈西洲一起去看名居,看雪山。
她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虎口上那个水泡亮晶晶的,还没破。
明天改电路,这才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