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杳回到B市那天,B市降温了。
孟书杳和乔冬漫从机场出来,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丽江的十月是凉的,B市的十月是冷的,她把那条深灰色的羊毛披肩裹紧——下飞机时她从行李箱里抽出来搭在肩上,乔冬漫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
现实是冷,谁要跟自己过不去?
她们两个打车回到公寓时已经有点晚了,门打开,一只橘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过来闻了闻孟书杳的裤脚,然后转身走了。
乔冬漫把箱子拖进客房,洗了手就开始撸猫,“糯米……”
等到吸得心满意足了之后,才觉得肚子饿了:“书杳,冰箱里有饺子,太晚了,我们吃饺子吧?”
孟书杳当然没意见,吃饺子的时候,乔冬漫热情地说道:“明天我们去看场地?我帮你约了几个。"
说完,她就把链接发给孟书杳,第一间写字楼的隔间,二十平米,朝北,月租两千八,第二个是商住两用,朝南,三十平,月租四千五,第三个在创意园区,挑高,有天窗,月租五千二,孟书杳看着第三个链接里那张有天窗的照片,看了很久,她看到光从上面落下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神圣又梦幻。
她指着第三个说:“就这个吧。”
乔冬漫开心地抱住她说:“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
“冬漫,谢谢你。”
这个好朋友总是能想她所想急她所急,她有很多话,最后也只能说谢谢。
“书杳,跟我就不用说这个了,想想以前过年过节我在你家吃点饭,想想你背我的那三个月,还有……”
“冬漫,好了,停,打住。我不说了,好姐妹就应该互相帮助。”孟书杳连忙告饶,如果让她说下去,那得说到下半夜去了。
乔冬漫心满意足:“这样才对嘛,我们两个就应该是这样关系。”
第二天,两个人打了车来到目的地,乔冬漫给她介绍:“这个园区以前是纺织厂,后来改成了创意园,里面有不少设计工作室,氛围挺好。”
她们跟着中介往里走,园区里红砖厂房改建的,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说话周到,人很热情:“这间原来是厂里的打样车间,后来改成办公空间,上一家是个摄影工作室,租约到期没续。”
推开门,孟书杳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扇天窗,就在房间正中央的顶上,长方形,光从里面落下来,在地上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块,她站在光块里,抬起头,天窗的玻璃有一点旧了,边角蒙着一层薄灰,但光还是透得进来,如果加以设计,一定效果非常好,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设计了。
乔冬漫则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敲了敲墙,看了看插座,试了试窗户,“墙要重新刷,电路要改,窗户还行不用换,卫生间小了点,但够用。”她又转过身看着孟书杳,“你怎么说?”
孟书杳站在那扇天窗下面,光落在她肩膀上,让她有一瞬的恍惚:“就这间。”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把租赁合同推过来,孟书杳一行一行地看,十年没跟合同打过交道了,这一次她看得缓慢又仔细,还好中介比较有耐心,一直等着她慢慢看清楚,然后签字,付钱。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装修?”
“随时,钥匙现在就可以给你。”
下午乔冬漫回公司了,孟书杳一个人留在工作室里,她的钱不多,为了省一些,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她先把地面扫了一遍,灰尘扬起来,在光柱里慢慢飘,打扫完了,她盘腿坐在那片光里,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墙皮要铲,电路要改,卫生间要重新做防水,墙面刷白色……
她看着这份清单,三十二岁,全部身家只剩卡里那点钱,工作室的墙皮还没铲,但她坐在这片光里,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样踏实过。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
沈西洲发来一条消息:「回B市了?」
「回了。」
「在忙什么?如果需要工作,我可以帮忙联系。」
「谢谢你,不用了,我打算自己开工作室。」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
「这样很好,我为你开心!」
她原本担心沈西洲会劝她现实一点,不要冲动之类的,还好,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无论她说做什么,沈西洲都是支持的。
孟书杳心情大好,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天窗的照片发过去——光从上面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块。
他几乎是秒回:「这扇天窗开得好,正午的光是垂直落下来时,适合看图纸的细节。」
跟她想得一样,不愧是美院双壁,孟书杳一开心就想起了之前别人给他们取的绰号。幸亏,对方并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思。
「我明天准备开始铲墙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