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把话说完的时候,诊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沈西洲的耳廓稍稍有些红,不仔细看还不容易发现,但孟书杳就站在他身边,刚好将那片红色尽收眼底。
沈西洲垂下眼,左手下意识地转了转右手腕上没被纱布遮住的那一小截皮肤,对医生说了声“谢谢”。
孟书杳惊魂未定,手里还攥着那把从工作室带出来的剪刀,此刻剪刀柄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冷汗。她的脑海里还充斥着刚才的画面,沈西洲受伤的手臂不断在她眼前闪现,难以想象,如果那瓶稀释了的硫酸泼到她的脸上,会发生什么。
沈西洲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伸出手去准备安抚一下孟书杳。
孟书杳下意识就躲开了,沈西洲的手在空中滞留了几秒,很快就收回了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那只未受伤的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紧握剪刀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沙哑:“别怕,没事了。”
孟书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伤人,却又觉得自己只能做到这样,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她有些慌乱地解释:“沈西洲,对不起——我不是,我不知道……”
最后发现词不达意。
幸好医生也写好了病例,他将写好的病例递给了沈西洲,说:“回去注意休息,伤口不要沾水,隔天换一次药,今晚必须留观一晚,明天早上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又看了一眼孟书杳,“你去办一下留观手续。”
孟书杳接过单子,转身出了诊室,沈西洲怕她的状态不好,准备跟上去,被医生及时制止。
手续办完,她扶着沈西洲去留观室,走廊很长,惨白的日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起,暧昧得不像话。沈西洲走得很慢,甚至故意在转弯时踉跄了半步,借着这股力道,他顺势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孟书杳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死死扣住他的肘关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西洲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那只青筋微凸的手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低声说:“抱歉,有点晕,书杳,别松手,借我靠一会儿。”
孟书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留观室是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只有仪器偶尔发出滴答声。
孟书杳将枕头竖起来,让沈西洲靠坐在床头,她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沈西洲看起来真的有些累了,右手随意地搁在身侧,纱布上渗出的那点殷红在暗处显得格外刺目。
孟书杳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整个人还有点恍惚,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起身去倒水。
回来时,她看见沈西洲正用左手笨拙地去够杯子。
因为受伤,他的动作有些迟滞,水洒出来一点打湿了袖口,孟书杳没说话,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来,递到他唇边。
沈西洲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水杯时,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抬眼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未散的沙哑:“刚才吓傻了?”
孟书杳手指一颤,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完好的左手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躲,”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赖,“让我缓一缓。”
孟书杳有些僵硬地挺直了身体,这样的沈西洲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脑子一下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撞开,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留观室里炸开。孟书杳和沈西洲同时转头望去,方文柏正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他的发丝凌乱,领带也歪到了一边,可以看出来,他来的路上很着急。
方文柏的目光像带着钩子,阴鸷地越过空荡荡的那张病床,死死钉在靠窗床位上的沈西洲身上,连带着扫过那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
方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撑住身侧的椅背,怒极反笑:“你真的在这里?”
孟书杳马上进入了戒备状态:“这里是医院,你来干什么?”
方文柏根本没理会孟书杳的质问,他整个人变得暴戾起来,他大步跨到床边,那只戴着名表的手猛地伸过来,像铁钳一样狠狠攥住了孟书杳的手腕。
“跟我走!”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指腹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孟书杳,我是不是说过,别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哪怕离了婚,你也只能烂在我手里!”
变故发生得太快,沈西洲没料到方文柏竟敢在医院公然行凶,身形微滞。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孟书杳倒抽一口冷气,她下意识地挣扎,“你放手!方文柏,你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