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师,请问沈老师是你男朋友吗?”周怡婷一脸纯真地问,如果她不是孟书杳自己亲自招的助理,孟书杳一定会以为她是来挑事儿的。
“为什么这么问?”
周怡婷给孟书杳送上了一杯咖啡,满脸堆笑着说:“之前看到网上有关于你们的很多热搜,但是看你们两个之前吃饭的样子又不像那种关系。”
孟书杳啜饮了一口咖啡,挤出一个笑:“当然不是。”
周怡婷高兴地说:“太好了,我猜到就是。那麻烦你把沈老师的微信推我吧,我好想跟他认识一下。”说完,她就双眼放光地看着孟书杳。
她说得这么坦然,一点儿该有的人情世故的委婉都没有,孟书杳倒不太好拒绝了,平常她在这个助理面前,本来就没有什么架子。
她拿起手机,把沈西洲的微信推了过去。
周怡婷收到了,一叠声地说谢谢。
孟书杳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真就应了乔冬漫的话,小助理看上了沈西洲。
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沈西洲这样优质的男人,被人喜欢上,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她本来想让自己不要受这件小事的影响,但是接下来的工作,却会犯一些低级错误。
脑海里总是情不自禁会浮现沈西洲的脸,大学时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清冷矜贵。
她想忽视都难。
几天后,程晏清电话找她。
“孟老板,石峪村的花窗木雕出了点问题——穿枋和雀替的接口尺寸对不上,沈西洲人在工地走不开,让我问你能不能把原始测绘图送过来,他说你那边留了一份纸质版。”
孟书杳本来想问,他自己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想想还是没问。
她从文件架上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测绘图就在里面,这是上次她去石峪村复核穿枋倾角时借回来参考用的,本来想看完就还给他,结果书坊的项目一忙,就耽搁到现在。
孟书杳稍稍思索,就拿起文件说:“我马上送过去。”说完,站起身拿起蓝色大衣就往外走。
B市的冬天尤其冷,爬山虎早就落尽了叶子,只剩下枯藤贴在红砖墙上,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细响。孟书杳推开“屿”的门,一股暖气裹着木质香扑面而来。
工作室很安静,工作台上摊着几份方案,整齐地摆放在一角,书架还是老样子——图纸筒整齐地按年份排列,标签上的字迹瘦长工整,那是沈西洲的字。
“沈西洲去工地了,你自己随便坐。”程晏清的声音从工作台后面传过,他倒是不跟孟书杳客气,丝毫没有要待客的客套,而是一味地对着电脑敲键盘,头也没有抬。
孟书杳并没有坐,她把带来的茶叶放在茶水台上,缓步走到书架前,之前过来画图做方案,多数是自己一个人,除了使用工作台和必要的工具,倒不好意思随处看。
她的目光从那些图纸筒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系馆展厅改造方案——孟书杳”,她的名字。
她仔细看看,发现旁边多了新的纸筒,标签上分别写着“茶空间——夹丝玻璃光照数据”,“浮光旧简——光影的美学”。她的心头大震,沈西洲在收集她的每一次设计?
程晏清终于完成了手上的事,抬起头来,他捏了捏眉心,问道:“沈老板有个数字档案库,你知道吗?”
孟书杳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对其中的内容并不是很清楚,她一直以为,像沈西洲这样的已经能称之为专家的,必然是用这个数据库来保存着一些意义非凡的案例,或者重要数据。
程晏清已经合上笔记本电脑,他站起身走到沈西洲的工作台前面,打开台式机,熟练地点开一个网页。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看到标题栏上写着“光的记忆——中国古建筑数字保护计划”。
页面很干净,没有过多花哨的设计,只是按地域分类排列着各种建筑的三维模型预览图。
“他连这个都可以给你看?”孟书杳问。
“他跟我关系可没这么好,是他自己打开看的次数太多,被我看到了。”程晏清自嘲笑一笑,把鼠标滑到最上面,点开那个名为“设计系系馆展厅的条目。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三维点云模型。
孟书杳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十年前,那间展厅被完整地复原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太令人震惊了,她自己手上的资料都不一定有这么齐全。
她记得自己大三下学期开始做这个方案,从概念草图到施工图,画了整整一个学期。
系馆展厅当时确实需要改造,系里从学生方案里选了她这一组的设计,毕业那年暑假正式施工。
她记得自己站在展厅里,看着工人按照她画的图纸拆掉原来的隔墙时,整个人都几乎被激情所包围。
后来展厅做了更彻底的翻新,她那一版设计被再次改动,转角扩成了一个更开阔的门廊,她曾为此遗憾,但那个时候她正忙着筹备婚礼,没有精力去感伤自己劳动成果的消亡。再后来,她连自己是那一届唯一拿到最佳方案这件事都几乎忘掉了。
十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